刘阳阳深深叹了口气,显然被折磨得焦头烂额,紧接着道:“我在江城也没几个熟人,所以才想麻烦一下秦哥,帮我当当这洋鬼的翻译,有事可以好好讲嘛。如果实在沟通不了,到时候咱俩一起打死它也行。”
  而秦殊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他刚建立起没多久的世界观再次受到挑战,不禁幽幽道:“……洋鬼。不是,真的假的,这世界上还有洋鬼?具体地址在哪,这个我必须要去看看热闹。”
  “我也要去。”就在这时,裴昭也冷不丁开口。
  秦殊闻言一怔,心里悄然泛起某种不安的浪潮。
  先前他随意搭在裴昭腿上的那只手,也随之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些。似乎是用力太猛,令裴昭盯着他微微蹙眉:“轻点。”
  “抱歉,”秦殊仓促松了手,却依然没有将手收回来,正色问,“为什么你想去?”
  裴昭歪了歪头,十分坦诚:“因为好奇。我也没见过洋鬼。”
  第21章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
  短暂的午休时间, 转眼就结束了。
  秦殊没再追着裴昭的解释不放,先和刘阳阳商定好时间日程。
  后天晚上,他和裴昭翘掉周五的晚自习, 一起去看看刘阳阳口中的尸体守护灵, 亦或者说,“洋鬼”。
  具体地址位于城东火锅店附近, 再沿着江水骑行十分钟左右即可到达。那个地方, 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天主教堂,据说解放前它便已经伫立于江边,因为在战中庇护了大量难民而享有美名。
  华国的天主信徒本就不多,在崇信道士的江城更是少之又少, 再加上无数战火与岁月的打磨,曾经那华丽古典的装修也渐渐变得破落灰暗。也正因如此,这座教堂, 随着江城的扩建、市中心的转移而销声匿迹, 年轻一代几乎没有再听说过。
  刘阳阳作为一个外地人, 却是比秦殊还清楚城东教堂的细节构造。他们赶尸的“业内人士”口口相传过, 从这座教堂里带走的尸体都非常邪门,就算是正常死亡的普通尸体,也有可能在半路上突然出现尸变, 阴得很。
  至于去云城观看合葬仪式的行程, 秦殊决定把日子定在半个月之后。他原本还担心那只厉鬼不会同意,直到他当着刘阳阳和裴昭的面, 把口袋里安分老实的眼球掏了出来。
  “你同意吗?”
  刘阳阳一眼就看出这东西邪气有多重, 吓得半死,火速躲到了餐桌之后。而那颗眼球一动不动,比昨夜还像只柔软无害的史莱姆玩具。
  秦殊揉揉额角, 再次认真复述:“许芊,你和张美江的双人合葬,要推到半个月之后才能完成。你确定自己没有意见,也不会因为心里等不及了,背着我去外面偷偷杀人?”
  “……没反应我就当你同意了,”秦殊把它收回盒子里,看了眼哆哆嗦嗦的刘阳阳,有些好笑,“没必要这么害怕吧,它还真没伤害过无辜的人,算是厉鬼里面的好鬼了。”
  “秦哥啊,您碰它摸它没关系,我碰一下可能会短寿十年的!今晚真要做噩梦了……啊!”
  刘阳阳话没说完,忽然又突兀地惊叫了一声。
  秦殊霎时精神紧绷,下意识伸手搂住裴昭,直接把人家单手抱起来,迅速向后退了几步:“怎么了?”
  他说话时还猛地感到心口一凉,有种诡异的湿润与寒冷从胸前弥漫开来,秦殊差点被吓了一大跳……但幸好,只是因为裴昭在悄悄享用茶馆里的抹茶雪糕。
  一共有三颗雪糕球球,圆润漂亮,盛放在精致的小瓷盘之上,撒满了厚重到奢侈的抹茶与可可粉。
  被秦殊如此突兀地抱起来,裴昭只有余力拿稳手里的勺子,可他勺子上的半颗雪球却残忍地被大力甩飞,径直掉落在秦殊身上,将校服衬衣糊得一团狼藉。
  “赔我。”裴昭不满地竖起勺子,用柄尖戳了戳秦殊胸口的脏污。结果意外戳到某种软弹的肌肉触感,裴昭又不着痕迹愣了一下,迅速把勺子收了回去。
  秦殊完全没发现他的异样,不好意思地笑笑:“错了错了,明天请你吃双份……话说回来,刘先生,你在叫什么?”
  茶室里一如往常,至少秦殊没看见任何鬼怪的身影。
  刘阳阳刚要张口解释,便有一阵急促而突兀的敲击声,完美代替他解释了一切。
  “砰砰砰!砰!砰砰!”
  秦殊追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发现这敲击声来自储物柜的内部,靠近茶室墙角。
  这是一个用来装碗筷和茶具的柜子,足有半人高,通体梨花木,完美融入环境之中。秦殊记得,之前裴昭发呆走神的时候,眼睛似乎就一直看向这边。
  难道裴昭早就发现这里有异常的东西?为什么他会这样敏锐?
  “不好意思哈秦哥,是我的客户突然间尸变了,问题不大。马上处理。”
  “原来如此……等会儿?”
  秦殊陡然一惊,心里那些来不及问出的疑惑被暂时压住,还把裴昭抱得更紧了,说什么都不肯把怀里的人给放下来。
  他也没想到刘阳阳能奇葩到这种程度,来吃饭也要带上一具名为“客户”的尸体,而且就这样水灵灵放在储物柜里……还有清风茶馆的老板也是奇人,怎么连这都能同意?
  秦殊心头凌乱,而刘阳阳已经撑着椅子站起来,急急忙忙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子。
  布袋子里装着几团乱七八糟的绿色草药,而刘阳阳用手抓住一小团,放进嘴里嚼了嚼,同时又从自己身侧的腰包里,拿出几张抹满朱砂的符纸。
  这是云城的辰州符。同样起源于炎黄巫术,却与徐道长所持有的符箓有肉眼可见的微妙区别。
  秦殊趁机偷看了一下符箓结构,用这两天粗浅学来的知识仔细辨认其中内容。
  符头三点为祖师三清,主事符神写了后土娘娘的名号,小字细细写着请娘娘在赶尸路上出面护佑,厌压阴灵恶鬼,克止邪祟擅动。
  而中心符胆是简笔画作的宝镜,被一尊四方巫师大印所覆盖加持,配上符尾那符号为意象的地府神兵,从头到尾没有断笔,竟是书写时一气呵成的。
  随后只听“呸”的一声,刘阳阳把嘴里嚼碎的草药吐了出来,舌头仿佛忽然分了三条叉,如蛇信般灵巧诡谲,又在秦殊定睛看去时恢复如初。
  那三团濡湿的草药,被他分别吐在三张符箓的符胆之上,打湿黄纸的动作那叫一个精准熟练。
  紧接着,刘阳阳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储物柜,双手抓着符箓高高扬起。他的手臂仿佛根本没有骨折,肌肉鼓胀而有力,用抽人耳光似的力道狠狠将胳膊甩了下去。
  “啪啪啪!”
  接连不断的三声抽打过后,储物柜里的骚动骤然消止,而那具尸体也在刘阳阳侧身的刹那,展现在秦殊眼前。
  一个略微干瘦的中年男人,衣衫整齐,头发被发蜡细细梳理成光滑的背头。他的额头和双眼都贴着新鲜的符纸,看不出本来模样,唯独那双嘴唇透着浓郁的青紫色,指甲盖里也有疯狂抓挠柜门留下的碎屑和皮肤组织,越看越瘆得慌。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这客户怨气有点重。”刘阳阳反手把柜门关上,将左手胳膊裂开的绷带重新缠好,尴尬地笑了几声。
  秦殊没说话,偏头小心地把裴昭给放下,随后亲自凑过去打开柜门,蹲下来凑近尸体,细细打量。
  刘阳阳一时间更尴尬了,嘴里叭叭地开始解释:“他是在异地抓小三的路上意外没的,世事弄人啊!老兄跑步时一脚踩到香蕉皮上,稀里糊涂磕到后脑勺,嘎嘣一下人就没了。那小三还在他临死前,指着他鼻子嘲笑他,说自己一分钱都不用赔……”
  “这么倒霉?那小三没事?”秦殊挑眉,在八卦的路上半路刹车,直接话锋一转,“说起来你刚才用的是什么草药?我好像闻到了水银味,是单纯的防腐吗?捆在四肢的五色布条有什么含义吗?这几张符箓上的巫师大印是谁盖的,看起来好厉害,如果没有大印的话,符咒还会生效吗?你们这种符,是不是使用前一定要沾点水?”
  刘阳阳:“……”
  裴昭:“……”
  空气逐渐安静,秦殊却坦然地笑笑,演都不演了:“刘先生,刘阿哥,我不缺五百万,但我真的很需要学习一切可以学习的知识,看在我帮你解决麻烦的份上,能稍微透露一点吗?任何对付鬼怪的玄学知识、方法窍门和注意事项,跨了学科也没关系,只要是你能说给别人听的,甚至只是道听途说的信息也好,我全部都想知道。”
  “好好,这不是问题,作为差点搞出尸变的赔偿,这也是我应该全力提供的。这样吧,我们可以微信上说,我再给你推荐几本书。我怕自己说话不过脑子,还是打字来得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