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寝宫门口,符指挥使看着咄咄逼人的太子,耳边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数字,冷声打断道:
  “不必再数了。太子殿下,臣已经说过了,圣上在休息。若您一定要进去,臣等只能对您不敬了!”
  太子冷冷的看着他:“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孤这便成全你们……”
  “太子殿下!”
  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太子的话。众人转头望去,却见钱得胜那略显肥硕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跑来。
  他一边跑,还一边喊:“圣上有口谕!”
  圣上口谕?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以符指挥使为首的影卫们是高兴,而以太子为首的一群人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却都是一咯噔。
  圣上不是昏迷着么?既然有口谕……难不成是醒来了?
  太子心中还有些慌乱。但随即想到,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无法回头,且听听父皇口谕说什么也行。
  他心里这样想,面上却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装模作样的问道:“父皇醒了?那可真是太好了。钱总管,父皇有什么口谕?”
  钱总管气喘吁吁的跑上前来,来不及喘口气,便说道:“圣上说了,知道太子有话同他说,不劳您进去,他这便出来见您。”
  这话乍听上去没什么,可仔细一想,圣上不仅是太子的爹,还是这大宣的皇帝,却不叫他进去拜见,而是自己出来见他……这里头代表什么意思?
  太子眉头紧皱,一时摸不透父亲的想法。莫非是听到自己起事的消息,知道敌不过,所以主动出来让位?
  然而这个想法才刚浮现在脑海,便立刻被他否定了。
  他也同圣上做了几十年的父子了,圣上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一生强硬,也只有对先皇后跟谢司珩这母子俩才有一丝柔软。
  如今知道他居然敢逼宫,恐怕已经不知道骂了他多少次了,又怎么可能主动求和?
  既然不是求和,那便是……
  太子正想着,突然听到周围响起一阵骚乱,随后是以符指挥使为首的影卫们跪下的山呼万岁的声音。
  太子心中一凛,抬头冲着寝宫里头望去……
  第452章
  太子抬头望去,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他的视线随着那身影上移,定格在一张熟悉的脸庞上。尽管脸颊明显消瘦,但那股隐隐透出的威严仍旧不减分毫。
  就在这一刹那,那面容的主人微微转动眼珠,目光与太子不期而遇。
  两人隔着一整个宫院对视,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然而却都选择了沉默,未发一言。
  最终,太子还是承受不住那锐利的目光,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他的心中涌起一丝悔意,开始质疑自己这次是不是做错了?
  然而,在这思绪纷扰之际,他的目光却恰巧落在了那站在父亲身边的人身上——是谢司珩。
  他自然地紧贴着父亲,双手轻扶在他的手臂上,那种亲昵与信任让太子感到一丝陌生。
  太子忽然想起,自己与父亲之间,似乎从未有过如此亲近的举动。
  刚刚才闪过一丝动摇的心,顿时又坚定了起来。
  他冷冷的看向那边,看着谢司珩与江揽月,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圣上朝着这边走过来。
  直到近了,他才开口笑道:“父皇大好了?真是可喜可贺。”他说着可喜可贺,脸上也是笑着,可那笑意却分明未达眼底。
  配着轻佻的语气,十足的嘲讽。
  圣上目睹此景,怒气更盛,他严厉地质问:“太子,你率领这么多人来宫中,莫非是趁我病重之际,意图逼宫篡位?”
  太子闻言心中更怒,他冷笑道:“父皇一上来便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儿臣真是消受不起。
  儿子只是听闻父皇在病中被奸人所惑,所以才冒险带人进宫,只为清君侧!”
  “清君侧?你想清谁?”
  太子没有说话,伸手一指。圣上侧头一看,当看到谢司珩时,不由怒火中烧,冲着太子便骂道:“混账!这是你的亲弟弟!”
  圣上气得咳嗽起来,谢司珩心中一慌,忙帮他拍背顺气,江揽月亦在一旁细声劝着。
  太子远远的看着那边父慈子孝,衬得他好像是个笑话!他冷笑一声,反驳道:“弟弟?我的母妃只生了我一个,我可没有福气有这样的弟弟。”
  圣上终于顺过来一口气,便又听见太子说这样的话,望向他的眼中流露着浓浓的失望。
  “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叫先皇后养你。她待你如亲子,掏心掏肺的对你好,没成想,竟养出你这么一个白眼狼!”
  谁知,太子原本还算克制,可听到这话,却是仰天一笑,脸上极尽嘲讽。
  “先皇后?你不提她便罢了,但你提起她,我不得不说一句——她是个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圣上与谢司珩都变了脸色。
  在之前,听到太子带人围堵了寝宫,圣上都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因为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可这会儿听到爱妻被太子如此辱骂,圣上终于怒了。他愤声质问道:“你才几岁的时候,先皇后便将你抱在身边抚养长大,她细心呵护你,若不是她护着你,你从小到大要吃多少苦头?待你如亲子……”
  “什么将我当做亲子?我难道没有自己的亲母妃吗!”
  圣上质问的话被太子愤然打断,他瞪着圣上,眼中满是怨恨和不满,语气亦越来越激动,仿佛要将多年的积怨一吐为快。
  “况且,要不是她,我的母妃难道会那么早死吗?”
  此话一出,圣上真的疑惑了:“你母妃的死,跟先皇后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以为是先皇后害死了你的母妃?”
  “难道不是吗?”太子恨恨的道:“她虽为中宫皇后,却多年无子。要想坐稳她的皇后之位,便将目光瞄向了宫中有孩子的妃嫔身上。
  而我的母妃她当年偶然间得了你的宠,又一举得男生下了我。可她当年从小宫女得宠,不仅在宫中没有地位,宫外亦没有娘家,无权无势又有儿子,显然是下手的最好人选!
  果然她死后,我便被顺理成章的抱到了皇后处,当做她的儿子养着。这样一来,她也有儿子了,皇后之位稳稳坐着。唯一受伤的,只有我的母妃……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自我懂事起,我便知道这里头定然有些蹊跷,于是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可是当年知道此事的人都是讳莫如深,不敢多言。若我母妃的死是个意外,大家又怎会那般惧怕?
  呵呵,我的母妃无权无势,她死了也就死了。可那女人却是中宫皇后,有她在,其他人自然不敢胡说。可我既是我母妃的儿子,难不成看着她蒙冤去世?
  你们总润润先皇后待我如亲子,可我又不是没有亲娘,我需要她将我待如亲子吗?若不是她,我会好好在我娘身边长大,还不用莫名其妙的背负这种恩情!”
  太子的话说到最后,声音已近死后的状态,恨意好似沸腾了一般喷涌而出,好似要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淹没才罢休。
  然而,他却还没有发泄完,接着说道:“待如亲子……也就是说的好听罢了。当初我成年之后,要挑选妻子。当时她问我可有意中人?我说,我看上了她娘家的侄女。
  可她是怎么说的?往日说的好听,在这件事情上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我问她原因,也不肯说……其实我知道,不过是看不上我是个宫女生的,怕我辱没了她家的小辈罢了。
  而在那之后,她家那侄女便匆匆嫁了……这也叫将我待若亲子?她舍得这样羞辱谢司珩吗!”
  他将他的不满狠狠的发泄了一通,圣上听着他那些话,一开始还十分愤怒,可后面却是面无表情。
  见他终于说完了,圣上冷冷的开口问道:“所以,你便心生怨恨,决定下手毒害你的嫡母,还有她的亲儿子,以此作为报复?”
  太子闻言,目光一闪——这些原本是他最怕暴露出来的秘密,然而此时,什么话都说了,好似也不差这一个。
  反正,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等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什么?都由他说的算。
  于是,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轻描淡写地说道:“父皇,您都猜到了?”
  圣上见太子如此轻浮,气得咬牙切齿,怒骂道:“你这个逆子!”
  太子却不以为意,他嗤笑一声,反问道:“我不过是帮我母妃报仇罢了,何错之有?”
  圣上被他这番言辞气得连道了三声好,但看了在场的众人一眼,还是忍住了冲到嘴边的话。
  圣上忍着气,沉声对太子道:“你若真想了解当年的真相,便随我进内殿,我将一切都告诉你。”
  然而,太子却昂着头,倔强地拒绝道:“何须避讳?若是父皇问心无愧,便在此地直言,将真相公之于众,让众人来评说,也好还我母妃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