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很久没有和人一起并肩走着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冬天似乎多了一点温暖,所爱的萧瑟似乎有所减少,我却并不觉得遗憾。
  ——这样,似乎也不错。
  下一秒我又小小的拍散了这些想法。
  「下次你来的时候点点看酸菜白肉锅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里离我家有点距离」
  「那我可以开车载你来吃」
  「那么你就可以开车过来吃火锅了」
  ——不该顺着他的话往下讲的。
  「怎么了?是不合你的胃口吗?」
  我也缓了步伐,有些生硬的说。
  我想“我因和人并肩走着而喜悦”的表情,应该没有暴露吧?我不敢真的停下脚步,我忽然管控不了我的表情了。
  若此时我神情羞窘,我不希望被看见。
  「嗯 看来我没让你失望~」
  姜竹言先是观察了我一会,抬步跟了上来。
  我们就这样漫无目地的逛着这座城市。
  市内鲜少有低矮的房子,城墙高瓦、一砖一块都彷若被抽走了生机,水泥灰只有深浅之别。
  这里其实也有情色场所,用着格格不入的霓虹佔据某条路灯灰黄的街道,菸蒂只埋藏于草与泥土之间,他们只会想——隔天,会有环卫工人前来收拾。姜竹言走的比我快半步,在红灯前停了下来,转头过来等我。
  这里的白天并没有多少人出没,也不会有人间逛到这一带,其实霓虹灯还没闪烁,路灯也还没亮起,我只神游的想到夜晚罢了。
  我和姜竹言只顺着绿灯往下走,累了就等等红灯,其实也不知自己走往何处,但似乎也绕回了火锅店附近。
  ——我很怀疑是姜竹言的安排。
  「你还没吃药吧?有带吗」
  不回答就不用吃药了……
  「唉,你这样走着也没喝水吧?天这么冷喉咙肯定也乾」
  他皱了一下眉头,声音有些轻,却并不像开玩笑。
  「要不...上楼吧?我家就在楼上,有热水」
  他声音转成了商量语气。
  「不用了,我到附近买水就好」
  「只吃一次药就买水,太不划算了!」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环顾了四周,又定格在我身上。
  「这附近便利店还有点距离,药要按时吃才有效,上去吧?好吗?」
  他向我挑了挑眉,脚却自顾自的往大楼移动。
  我没有回答,只把有些冻红的手插进口袋,视线移向深棕色的挺拔背影上。
  只静静地看着他移动到电梯口,我想拒绝的,真的。
  是他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于是我跟了上去。
  回到家是下午三点多了。
  消毒洗手后我换上居家服,一动也不动的瘫在了沙发上,对于一个久坐办公桌前的人来说,散步也是一件累人的事。
  手机不合时宜的发出消息提示音——有讯息。
  「到家记得跟我说。路上小心^^」。
  表情符号可爱的刺眼,一时晃了心神。
  思绪被抽回到几个小时前,鲜少登门拜访的我在电梯里还有些紧张,待进屋后好闻的木质香调迎面而来,我才稍稍缓了心神。
  内里的陈设彷彿置身于小木屋般,令人感到温馨。地是木板拼接的,只留开门与换鞋的地方是白磁砖而已。换上室内拖走进去后右手边是四五根黑色顶天铁柱,空格间做了几个小平台,其中一格放了盆黄金葛——后来我才得知那是假的。铁柱后面是餐桌,厨房与之相间的地方用了长条玻璃门给隔开了,餐桌临着墙面,上面掛着一幅似是新艺术时期的画作,美的不可方物。
  我有些失神地望着这幅画——与城市色调完全相反的异邦色彩……他又如何在这里,却不被其影响呢?
  姜竹言进厨房倒水后,我在餐桌前继续观察着屋内。
  他有养一隻橘色的缅因猫,见陌生人来便不知躲往何处。
  让人最意外的就属电视墙了吧,中间以红砖铺陈,两侧是岩板磁砖,最外侧才是白墙。红砖前摆着电视,电视柜则用樺木製成,靠窗的那侧角落摆了猫砂盆,靠餐桌的则是水与吃食。姜竹言端水出来的那一刻我才如梦初醒般收回了视线,他是比这房子更像异乡的存在——自在、明媚,彷若水泥灰从未染色过他。
  短短30秒内我竟看了这么多细节,太不像话了……
  「这间房是我姐姐留给我的,她嫁人之后就一直是我在住——她人在义大利,我大学后就很少见她回来了」
  姜竹言把水杯放水杯后托着腮向我说着。
  他偏头看向我,眼神有些关切。
  「不用那么拘谨~你把这当做我的店就好」
  我没理会他,自顾自的拆着药丸吞入。
  他的猫似是耐不住飢渴,从沙发地下鑽出来喝水,见我没有恶意便大着胆子巡视我周围,最后跳上柱子间的小平台,在后头偷偷观察我。
  「牠叫dona,是女孩子 性格很温顺」
  他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笑着说。
  「嗯,我看的出来。我进来时牠也没有炸毛」
  「我会带牠出门遛街,已经不那么怕生了~」
  姜竹言招了招手让dona过去,没想到牠竟听话的跳上了姜竹言的大腿上。
  「牠才四个月大,现在还很黏呢~再久一点可能就没这么好叫了」
  「你带不带也不是我想不想能决定的吧?」
  外头混进的寒气似乎还没有消散,我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腹微微缩紧着。
  「不一定呀~你说『想』我可能真的会带牠去」
  姜竹言笑着看着我,手上擼猫不停。
  我终究架不住蓬松柔软的小猫咪,倾身蹲下来与牠平视着,起初只试探的让dona闻了闻我的味道,随后才轻轻覆上牠的头,缓缓的抚摸着——真的,好软、好可爱。
  在意识到我与姜竹言的距离近的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后,我猛地僵住,却早已来不及退开。
  思绪会拢,我爆红着双颊向后躺去,他周身的热气彷若裹满全身,鼻尖又再一次袭来他衣料挟着阳光的味道,牛仔裤的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橘色毛绒触感也瞬时回到掌间。我无助的捂脸平復心情——我到底…在干嘛啊……。
  手边删删渐减最后才敲定几个字「到家了」。
  新的企划案又要开始了,第二阶段会变得比较繁忙,我又再次迎来早出晚归的生活,不过也没之前那么晚。
  药已经停了,吃完我也不打算回诊,裹紧大衣后加快回家的步伐。
  天色暗的很快,我很喜欢观察太阳落下的时间与晚霞的变化,云会朝着山林移动,时而挡住太阳时而渲染橙黄。可惜速度之快,往往在下一次抬头时,便已快进到了蓝调时刻,天空早已无云,橙黄被压榨到了天边,我工作时长也被压榨到了夜晚。
  办公室生活也就这样,最大乐趣只在于光影变化,和下班时间。
  洗好澡正躺在床上享受一天的尽头时,一则讯息通知扰了我的兴致,起初我以为是工作消息,暗骂着不厚道的上司,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姜竹言。
  他不是在上班吗?我无语的看着这条讯息。
  「周三公休~不知道吧:p」
  「睡前不能和你聊聊天吗?」
  「睡前看手机容易影响睡眠品质」
  「你策划的那个游戏叫什么名字啊?我也玩玩看唄」
  我本来不想理会他的。但转念一想,牛马是不能和业绩过不去的。
  「还有 我只负责写脚本」
  「没关係~这等于变相看你写故事:d」
  「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啊?」
  「而且游戏进去的第一个介面就是公司logo」
  他似乎总想让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听说明天有可能下初雪,穿暖和点:⁠0」
  檯灯摁灭后我定睛看了天花板许久,从纯黑到看得出房间布局,我又拢了拢被角,最后不敌困意沉沉睡去。
  或者有,只是我没捉住,使它消失在黎明之时。
  清晨,露在棉被外围的脑袋冷的发疼,闹鐘还在鸣笛叫嚣着,我把身子蜷缩于棉被罩之下,待胸口闷到反射性的拉开被褥后,才起身关了闹鐘。
  厚重的云层将光线压的很低,出门后还是被意想不到的寒气哆嗦了一身,余光瞥见树丛上的白色积雪,裹紧了大衣转身离去。
  週一,办公室的暖气也捂不热死透的心灵,要不是企划进入第二阶段,开不完的会议也不会暂且搁置了死气沉沉的斗志。
  时间线被文字刷的残破不堪,一份份文件堆积成了小山,挡住了日照也模糊了视线。邻近週五,会议的声音越来越宏亮,提案也一个接一个的提交上来,在胜利的曙光——「假日」快来到之前,眼里的光都还在一点一点变亮着。
  直到週四晚上领导发来了讯息——
  「小白啊,有个投资方试玩了篆神豪后非常喜欢你写的剧本,週五的饭局点名要和你交谈,时间在下午18:00,很重要,注意别搞砸了。」
  「带个实习生去练练吧,挑一个你们组的一起」
  夜晚。领导。讯息。週五。下班时间。
  无数隻言片语在脑海里乱跳,却怎么也拼凑不成完整语句。
  他36°的嘴,怎么能说出零下200多度的话呢?
  手机被我强硬的扣在桌面上,脑袋似乎太过沉重,我不得以双手支撑着不让其掉下,「明天晚上」这个词梗在喉咙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