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其他类型 > 锦云杀 > 第七章 幻境
  林婉辞心头一紧,提气欲上前相助,却在跨出一步时,被一层无形的气墙猛地逼退。她掌心贴上那结界,只觉灵力强而有力,连一丝波纹都激不起。
  「有结界!」她低声惊呼,抬眼望去,只见刘怀安的背影孤绝如山,血光在他刀锋间绽放,似要以一己之力,斩碎命运与天地的枷锁。
  李易之紧握法印,沉声道:「此镜困局,以血脉为钥!若无人破局,他将永远困于镜中,直至力竭而亡。」
  眾人面面相覷。血光映照下,刘怀安孤身奋战,双眸渐染赤红,像是命运逼出的第二个死局,他不是死于敌军,而是死于镜影中永无止境的自我消耗。
  风雪肆虐,杀声震天。镜境之中,刘怀安单臂挥刀,血光翻腾,斩落一片又一片黑甲兵影。鲜血与雪交织,已然看不清是镜里还是真身。然而那黑甲军却无穷无尽,层层叠叠,像是他心底所有杀伐与悔恨的化身。每斩一人,便有十人踏雪而至。
  「哈哈——」刘怀安喉咙渗血,却仍狂笑,声音嘶哑:「区区幻影,如何奈我!」
  他的双眸渐渐赤红,刀势中带着破碎的狂意。
  吴锦瑶看着眼前的虚影,指尖的红宝石戒忽然跳动,与血镜隐隐相合。她神色微变,咬牙低语:「这镜……并非外物,而是以他自身血魄所铸。越是杀,越是困。」
  李易之眼底寒光一闪,符印在掌心转动,沉声断喝:「若任他廝杀,必将被镜境吞噬!须有人以血镇镜,夺回主权。」
  「以血镇镜?」田寒川声音颤抖,「这是要以同脉之血……换命?」
  眾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刘怀安身旁,唯一的刘氏血脉,刘芷微的尸影,但她早已被血光吞没。此刻,甬道石壁上的残纹却隐隐勾勒出她的轮廓。
  林婉辞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这局,根本不是给他赢的。血镜开时,便注定要他耗尽一生杀伐,直至自身崩溃。刘氏血脉,註定一死。我们却是这局中外人,这虚镜之中,我们都救不了他?」
  刘怀安的吼声从镜境深处传来,已不似人声,而像是猎兽最后的嘶鸣。刀光狂乱,却已开始支离破碎。
  吴锦瑶胸口剧烈起伏,红宝石戒指燃烧般发热,几乎要熔入肌肤。她忽然闭眼,低声呢喃:「若以我为钥……能否换他一线生机?」
  郭子宸目光一沉,冷冷盯着她:「你若真动这念头,不仅是他,你自己也会被拖入死局。」
  镜光忽然大盛,整条甬道被血光淹没,尸影、风雪、铁甲军全数压下。
  李易之大喝:「快做决断!再迟一步,他便再也回不来了!」
  吴锦瑶猛地抬起手,红宝石戒指绽放出刺目的红芒,与血镜锐利相击。那一瞬,甬道轰然震动,彷彿有万千亡灵同时惨叫。
  「以我为钥!」她低喝,血光顺着戒指倾泻而出,化作锁链般的符纹,强行撕开镜境。
  「吼——!」刘怀安最后一声兽吼,被这道血纹拖拽而出,狠狠跌落在甬道石板上,满身是血。血镜碎裂,化为无数光屑消散,甬道再度陷入死寂。
  田寒川探手一探,面色瞬间沉下:「他心脉已裂,失血过多,活不长了。」
  刘怀安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血红却渐渐涣散。他仍死死攥着双刀,像是不愿就此放下。
  「哈哈……我终究……还是死在这里……」他喉间渗血,声音嘶哑却透着诡笑。「你们……听好了……王朝的密……室中藏有一人……」
  眾人闻言齐齐色变。吴锦瑶蹙眉低声:「你在说什么?」
  刘怀安嘴角淌血,吐出二个字:「七煞。」
  郭子宸目光陡然收紧,低声冷笑:「果然……七煞,居然潜到这一步了。」
  刘怀安的气息急速下坠,双眼却死死盯着吴锦瑶与李易之:「他们早已……在宫中……柳氏血案……九曜……」
  眾人当然知道当年柳氏血案闹得满城风雨,刘怀安身为王爷之子,与握有兵权的柳世家交好。那一年大楚边疆动乱,异族入侵。彼时,少年的皇帝尚未稳固江山,急需良将镇守。刘怀安虽是宗室,却甘愿与友柳琪披甲上阵。他与柳家军并肩作战,率领万人破敌军铁骑,那一战,敌军主帅首级落地,大楚疆土自此安稳数年。
  京城百姓传唱:「北地刀罡三千里,柳安一笑镇河山。」
  柳琪受赏,刘怀安也因此被封为「护国王爷」,与柳世家地位一时无两。然而胜利之后,局势渐变,柳氏宗族因功高震主,满朝皆称「若无柳家军,大楚早亡」。
  这句话,终于触动皇帝的心。随后的第二场战事,皇帝亲手下旨,命刘怀安与柳家军率军远征。
  战前的某个夜晚,柳琪邀他一同至望月楼饮茶,刘怀安眼看柳琪一脸心事,误以为是为战事所担忧。柳琪则是将他的两个妹妹託孤给他,他虽多次询问原由,柳琪始终没有多说。
  起初,他仍信皇命如山,义无反顾。谁知战阵之中,敌军消息早被洩露,柳家军一路孤军深入。三日三夜的血战,柳家军杀敌无数,战胜了这场战役,待刘怀安前来解救时,麾下十万兵马只馀三成。
  等他们率残军归来,京城早已换了天。柳氏满门遭罗织罪名,斩首、流放或幽囚,仅剩的幼子也在流放途中失踪。刘怀安这才惊觉,这场远征,本就是皇帝借刀杀人之局,用以削弱柳氏势力。
  柳琪赔上了一条命,从此,刘怀安不再在意功名与忠义,脸上常掛笑意,笑得洒脱,却再无人知他笑意背后的沧凉。
  回首过往,都只是皇权上的一颗棋子罢了,刘怀安身子猛然一颤,血水自口鼻同时涌出,双刀坠地,眼底仍残留着狰狞与不甘。
  甬道中,只剩下七煞二字在眾人心头轰鸣。刘怀安的尸身还带着未散的馀温。
  眾人沉默半晌,李易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雷:「七煞与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