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短暂的平静，无法持续的永恆
房间里的灯光昏黄，月色透过纱帘落在床沿，薄薄的一层银光映出寂静的轮廓。空气里瀰漫着微弱的烟草味，淡淡的苦涩与夜晚的潮湿交错，像是一场无声的喘息。
影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燃烧中的烟，微弱的红点闪烁，像是夜色里即将熄灭的星。她的视线落在熟睡的响身上，安静、脆弱，蜷缩在她的枕边，眉心仍然残留着未散的疲惫。
这一夜，响陷落了。 她也是。
影的脸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破绽，眼神里没有情绪波动，像是习惯了计算所有可能的选项，让自己的内心无法被动摇。
这一夜，她输得很彻底。
不是输给 mignon，不是输给响，
她害怕的是——她还能陪响多久？
医生说：「如果状况稳定，可能还有很多年。」
但如果不稳定呢？如果有一天，她来不及警觉呢？
她的世界一直以来都是可控的，她能掌控摄影机的焦距、光线、构图、影像——但她不能掌控自己的时间。
她无法决定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无法决定响还能依靠她多久，无法决定这份爱，能否熬过时间的变数。
这种「未知」，像是水流，缓慢却决绝地侵蚀着她的理智。
让她无力，让她无法做出选择。
影从不会哄人，也不习惯安慰任何人。 温柔，从来不是她擅长的事情。
可当响颤抖着问她：「影……你觉得，我很可怕吗？」
当响的眼泪静静地落在影的肩膀上，渗入她的衣襟，带着微热的颤抖，
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到害怕。
她是怕自己在响的眼泪里，看到了「她不能离开的理由」。
她不该给响这样的安全感。
她本该让响变得更强大，学会自己站起来，学会不再依赖她。
但她没有推开响，没有让她一个人面对，而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一瞬间，影终于意识到——
影轻轻地闭上眼，静静地抱着响，心底的那股不安又开始悄悄蔓延。
她已经知道，自己无法再忽视那个她一直想逃避的事实——她依赖响，甚至更多于响依赖她。
这种不确定，这种依赖，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深知，她必须要放开响，让她独立，让她站起来，不再依赖她。但她做不到。
这一夜，影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
她的所有计划、她对响的期望，都在那一刻崩塌，无法重建。
正当她这样反思，响忽然轻声说道：
「……她坐在副驾。 那是我的位置。」
响的声音轻得像是夜色里的一道微风，
却像是一把细长的银针，直直地刺进她的心口。
影的呼吸微微一滞，像是心脏被猛地重击。
响在意的，比她想像的更多。
她那份隐藏的依赖与不安，在那句话中像是被揭开的伤口。
当 mignon 说出：「响曾经爱上她的母亲。」
当她意识到，响的眼神里，对那个女人有着她从未察觉的情绪时——
她甚至在心里冷笑自己——
她凭什么生气？凭什么吃醋？
响曾经爱过谁，与她有关吗？
可她还是怒了，还是吻了响，
还是毫不掩饰地夺取她，像是在向谁宣示——
「你现在在我身边，这才是我要的。」
这不是情人间的温柔，而是佔有的宣判。
影轻轻吐出一口烟雾，视线仍落在响的睡顏上。
她的手指无声地落在响的额前，顺着她的发丝轻轻划过，
像是在试图记住这种触感，
像是害怕自己哪天再也摸不到她的温度。
如果她还有时间，她可以慢慢来。
如果她还有时间，她可以让响成长，让她变得更强大——但前提是，她永远在她身边，成为她的唯一依赖。
影从来不希望响不再需要她。
她恨不得，这份依赖永远不会改变，让她成为响无可取代的存在。
她曾告诉自己，响应该学会站立，学会自己走路，学会不依赖任何人，
但她知道，那并不是她真正希望的样子。
她想要的，是响永远对她有需要，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世界。
这种「未知」，像是水流，缓慢却决绝地侵蚀着她的理智。
这让她感到无力，让她无法做出选择。
她不知道她还剩多少时间。
不知道明年她是否还能陪着响看雪，
不知道两年后她是否还能替响拍照，
甚至不知道，这一夜，会不会是她拥抱响的最后一夜。
比「确定的死亡」，更让她害怕。
但她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
她不知道她还能陪响多久。
她的未来，正在倒数。
她的世界，正在计时。
而响，还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