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其他类型 > 三千零一夜 > 第54章
  可是,蛋糕的拥有者此时此刻面带微笑,完全看不出回心转意的迹象。
  那么,又或者,时间能不能倒流回宁谧安二十二岁进度条的最后一天?他绝对不会再鬼迷心窍提起孩子的话题。
  但是最终,薛选把这些喧嚣的念头压下去了。
  宁谧安叹着气,很苦恼地说:“等离婚的事处理完,我打算先去毕业旅行,然后要办画展,我也很忙啊,薛选。”
  一瞬间,薛选飘忽的心情变得安定,那些因为即将失去宁谧安而纷杂不安的喧嚣念头也全都落地。
  ——无论如何,都还是宁谧安开心为先吧,至于自己那些私心……
  “走吧。”薛选说。
  宁谧安脸上事不关己的笑容有一瞬间消散,他看着薛选,忽然很坚决地扭头往外走:“走吧,要不然真的要下班了。”
  车载智能助手告诉他们,他们距离民政局只有十八分钟路程,预计全程绿灯,顺利到令人发指。
  薛选启动车子,宁谧安从另一边上车,他正要提醒安全带,宁谧安自己系好了,然后双手环胸,不太想理自己的样子。
  薛选于是闭嘴,安静开车。
  他想起他们领证那天,自己是早班,很早就到了民政局门口,宁谧安因为社团活动,还赶上晚高峰,拖延到快下班才来,从自己发消息问他在哪开始,他一直都在抱歉,说:“实在对不住,我没想到这个活动弄了这么久,早知道就不去了,耽误你时间了吧?对不起啊,对不起……待会请你吃饭吧。”
  他说:“没事,我也才到不久。”
  实际上,他已经在大厅等了一小时四十分钟,期间一直担心宁谧安突然反悔,不需要自己陪他应对家长催促而草率结婚了。
  他发消息也不是为了催促宁谧安快点,而是为了确认他有没有临时反悔,得知只是因为社团活动,就觉得没什么,甚至等待的那一小时四十分钟也很有意思,大厅里来来往往的新婚夫妻因为照片拍得漂亮而开心,因为对方丢三落四忘带证件没办成,那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好像突然就能理解人间琐碎的欢喜和忧愁,居然感知到那些陌生人的喜怒哀乐。
  宁谧安终于气喘吁吁跑进来,满头大汗,左右环顾地找自己,看到自己后快步跑过来,又道歉。
  他那时候对自己很礼貌,也很有距离,三句不离感谢和愧疚,可实际上,自己才是小偷。
  现在,小偷被发现了。
  突然有只小猫横穿马路,薛选走神着,差点撞上去,还是因为宁谧安尖叫才下意识减速刹车,小猫有惊无险地跑过去,宁谧安拍着胸口:“吓死了……薛选,你没事吧?”他发现薛选的脸色有点苍白。
  薛选顿了顿才回神,回答:“没事。”
  “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宁谧安蹙眉看着他。
  薛选摇摇头,继续出发。
  除了这点小插曲,他们果然像智能助手预计的那样,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民政局。
  薛选停好车下车,宁谧安提醒他:“你的证件。”
  “……嗯。”薛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中控台上方的钱夹和结婚证,拿起来下车。
  宁谧安走在前面半步,雄赳赳气昂昂,薛选要迈开很大的脚步才能追上。
  应该是害怕赶不上吧。
  其实下午也还会开门的,明天也还会开门的,薛选在心里说。
  一进门,保安火眼金睛似的,一眼就看出他们是一对冲动结婚后感情破裂,迫不及待离婚的年轻夫夫,他们的脚还没跨进门,就指着离婚窗口说:“离婚去那边。”
  宁谧安扬着下巴说了“谢谢”,然后抬脚去领号排队,前面还有四五对排队离婚的伴侣,和结婚排队的那边完全不同的气氛,彼此相看两厌,话都懒得说那样。
  相比之下,他们两个还算和平,至少没有因为对方坐得离自己近了点就恶言相向。
  “宁谧安,对不起。”薛选轻声说。
  宁谧安忙着在三人小群痛斥薛选死到临头不知悔改,这个婚非离不可,谁反悔谁是小狗,听到薛选道歉,冷哼一声,不作答。
  他以为薛选会继续忏悔,如果薛选忏悔到了他满意的程度,也许他可以勉为其难收回这个决定。
  可是,妄想薛选一夜之间变成情圣是绝无可能的,因为薛选在致歉后说的下一句话是:“离婚之后,还能做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没救了选,被薛爸知道会猛敲脑阔吧选……
  选被小饼干玩弄成狗,雀也被cp玩弄成狗,,,怎么突然学会听取建议了佩,怎么还走浪子回头路线啊佩,,,
  第57章 审判木头人
  薛选没救了,宁谧安心想。
  但凡薛选此刻说的是:能不能不离婚/能不能原谅我/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诸如此类,俗套的表白、诚恳的道歉剖白,什么都可以,他又没有真的不讲道理到要薛选痛哭流涕低声下气,哪怕他开窍一点点也好啊。
  叫号叫到了他们,宁谧安率先起身过去,薛选紧随其后。
  窗口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大姐处理多了离婚事务,浑身散发一种手起刀落的利落气质,整理好前一对旧人的材料,掀起眼皮看了二人一眼,见是一对年轻男生就又转回面前的资料依次审核,边看边例行公事地问他们婚姻状况和离婚原因:“结婚多久了,因为什么申请离婚?”
  薛选沉默着,宁谧安看他一眼,冷哼一声:“不到一年,没有感情基础,过不下去了。”
  薛选动了动嘴唇,又没法反驳,只好默默忍受宁谧安的讽刺。
  “没感情基础?”大姐觉得好笑,放下材料看着宁谧安:“就算你们年轻人时间多也不是这么浪费的,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什么要结婚?梦游走来民政局结了个婚?”
  大姐见多了分分合合的一双利眼哪怕带着笑也犀利到让人不敢直视。
  薛选垂下眼,宁谧安抿着嘴沉默一秒,依然不甘示弱:“可能那天脑子突然进水了,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进水进大半年?”大姐摇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婚姻可不是儿戏,就算不在乎你们自己的时间也别拿我们的时间开玩笑啊,真是……”
  有点耳熟的话,薛选以为宁谧安会借此继续发散不满,可是没有,他像没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般。
  大姐继续问他们婚内财产怎么分割,这些提前都有约定——早在结婚前就约定好了,整理在材料里,很清楚。
  “好,确定要离婚,对吧?”大姐说着拿起作废章,要盖在结婚证上面了。
  薛选后知后觉,声音飘忽到像在天边:“可以儿戏。”
  啪啪两声,结婚证失效,同时,代表他们婚姻结束的两本新证件加盖钢印,从桌子后面递出来,大姐无语地看了薛选一眼,大约觉得他脑子不好,又不想浪费时间在教育这些游戏人间的年轻人,扬声说:“行了,办好了,证件收好——下一对!”
  宁谧安拿好自己的那本离婚证,依然是率先起身离开,多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薛选。
  薛选呼出一口气,追上去,想说送宁谧安回家,宁谧安却说:“快中午了,一起吃饭吧。”
  结婚那天也是宁谧安请客,说为了表示感谢。
  对待不够亲近的人,他算得很清楚,一点人情都不愿意欠,可是薛选不想他这么快就算清楚。
  “我请吧。”他说。
  刚要说请客的宁谧安顿了顿,看他一眼,嗯了一声:“那你定吧。”
  快到午餐时间,宁剑川打电话问宁谧安人去哪儿了,回不回家吃饭。
  薛选正在看菜单,宁谧安声音不大不小,足够电话内外的人都听清楚:“不回了,刚和薛选办完离婚手续,吃完散伙饭就回去。”
  薛选已经无心点菜了,坐立不安,又不知道此时此刻的焦躁还能做什么——木已成舟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别气我,我刚吃完降压药。”
  始终以为宁谧安只是赌气,不会真刀真枪的宁剑川勉强维持心境平和。
  “真的,外公。”宁谧安拨弄着自己面前的菜单,不看薛选:“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们关系其实很一般,他很不耐烦我的,结婚都是我赖着他,他可能也总是嫌我给他添麻烦吧——小的时候就是的,但是我怕你们担心,就没告诉你们,其实他很厌烦我来的。”
  宁剑川压根不信:“说什么胡话呢?”
  宁谧安笑了一下:“真的,他可能巴不得甩了我这个麻烦吧。”
  “快点回家。”宁剑川受不了他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挂掉了。
  “为什么这么说?”薛选开口,听起来没有因为被污蔑而生气,也听不出有没有难过,只是有些不懂。
  宁谧安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叹着气,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很坏地给薛选发好人卡:“没有办法呀,薛选,你是个大好人,愿意和我结婚帮我解决麻烦,现在离婚,也要拜托你帮我解决一下麻烦了,这么说比较省事嘛,要不然,他们还是想要撮合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