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其他类型 > 三千零一夜 > 第65章
  宁谧安斜他一眼:“还好吧,能说话了。”
  宁谧安语气不太好,但是薛选心情也不太好。
  他刚才看到小王穿着白大褂抱了宁谧安的手臂,他穿白大褂的时候都不会碰宁谧安。
  他说:“白大褂很脏。”
  “什么?”宁谧安拧眉。薛选放缓语气重新说:“白大褂很脏的……王祎找你做什么?”
  原来那个实习生叫王祎。
  宁谧安哼了声:“薛老师很凶啊?”
  薛选不明所以:“什么?”
  第69章 完结(上)
  好吧,看来薛选什么都没听到。
  宁谧安站定,双手环胸地问薛选:“为什么不能告诉你们医院的同事你离婚了?”
  薛选:“……他们都知道了。”
  是陈述句,没有起伏,但是宁谧安莫名就是觉得薛选有点惆怅——都这么久了,还没接受现实。
  小王说这件事的时候,宁谧安几乎立刻想起薛选之前说他把结婚证发在了联谊群里的事情。
  结婚了就发在几百人的联谊群,离婚了不想告诉任何人,还会因为离婚的事情被同事们知道而去恐吓实习生。
  薛选有时候也很坏啊。
  “离婚就是客观事实嘛,为什么不让人家知道?——你怎么不把离婚证也发在联谊群啊?那样的话,就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了,你的学生说你很抢手呢,他的同学都有喜欢你的。”
  薛选叹气,很平静,但是宁谧安听出一点委屈的味道。
  宁谧安装作听不懂:“薛老师怎么了?”
  薛选摇摇头。
  宁谧安:“真的没事?”
  说着话,宁谧安推着薛选进楼梯间,顺势揩油,揉着薛选的手玩,薛选的手上都是洗手液的味道。
  宁谧安玩得很认真,薛选也很认真地观察宁谧安垂下的睫毛,同时思考关于白大褂的底线要不要突破。
  不过,他还是先关心了他最想知道的事情,宁爷爷住院之前就因为留学的事情又开始跟宁谧安拉锯战,这次住院身体状况更是一落千丈,宁谧安没再提过留学的事情了。
  “还走吗?”薛选问宁谧安。
  “看外公状况吧,上学的事晚一点也没关系。”宁谧安用虎口卡着薛选的腕骨,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发觉薛选的骨骼很漂亮。
  “那……”薛选想问,他考察自己考察得怎么样了。
  宁谧安又说:“外公其实松口了,他总是这样,前脚跟我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后脚又变脸,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不过——人本来就是要长大离开家的,我不能总是缩在他们背后,对吧?”
  薛选声音低下去:“嗯。”
  宁谧安看向薛选,薛选微垂着眼睫,是回避讯号,表情还是很淡。
  他好像也不希望自己走。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宁谧安问他。
  薛选还没想好,他做决定之前,想要先搞明白宁谧安的轨迹,他研究了宁谧安申请的那所学校的课程安排,发现他们学院一大部分学生的课业安排理论课程只在前半年,剩下的一年半基本都在各地美术馆博物馆之类的地方访学和创作。
  “这段时间,我查了米兰和巴黎几家私立医院的招聘信息,但是,我不确定如果我每年甚至每半年都跳槽的话,他们会不会给我offer,而且,我还不知道你的课程计划……”
  这么表达,也不算委婉了,应该是想要陪读的意思,但是因为宁谧安牙疼刚好没多久,所以总觉得他是想追杀自己的智齿。
  宁谧安:“我牙不疼了,要不还是找个时间拔掉吧。”
  “……”薛选沉默了一下,有一点点的失落:“是拒绝的意思吗?”
  薛选有的时候好像也很容易想太多,宁谧安真的就只是鼓起勇气了一瞬间,所以很快就泄气了:“那还是算了。”
  薛选:“所以呢?”
  宁谧安:“外公状况稳定之前我先不考虑留学的事了,我想陪着他。”
  “……”好吧。薛选听明白了,自己的恳求也要被搁置。
  他叹气。
  宁谧安也叹气。
  薛选又叹气。
  宁谧安跟着,又叹了一口气。
  ——薛选真的,好笨。
  宁谧安说:“那,你不能给王祎的实习评价写负面评价。”
  薛选认真又客观:“不会的,但他表现本来也不是优秀。”
  宁谧安:“那是什么?合格?”
  合格也还好了,薛选肯定是很公正地给了评价。
  可是,薛选居然在略微考量后说:“还是给良好吧,合格有点不好看。”
  宁谧安瞪圆眼睛看了薛选好半天,看得薛选有点不自然,还以为他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这是私心吗?友情分?”宁谧安问。
  薛选点点头,承认了。
  “你居然也会给学生友情分?”很吃惊的语气。
  薛选:“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宁谧安掐着薛选的脸:“可你是薛选啊!你为什么给他良好?你的底线居然这么轻易就可以动摇吗?”
  薛选不知道,他的底线什么时候很坚固过,尤其是面对宁谧安的时候,更是无止境退让。
  他只是有外星人和怪胎的外号,他又不是真的外星人,人就算得了病也是人,也是要吃饭喝水睡觉和被爱的,怎么会因为得了什么病就没有七情六欲呢?
  何况有宁谧安这样的小饼干在身边,何况宁家是这么大的蜜罐子,又没有很吝啬地只泡着宁谧安一个人。
  薛选又不是真的木头,他才没有学不会爱,他很早就学会了爱,不止学会了爱宁谧安,还学会渴望宁谧安的爱。
  ——难道有底线的人会从小时候就给他代写作业,一边忐忑他会不会营养不良,又还是耐不住撒娇,帮他吃掉不喜欢的青菜吗?还是青少年时期,被宁谧安‘胁迫’,一边吃醋一边帮他藏成人向画册?又或者瞒着家长纵容宁谧安熬夜画画和玩游戏的现在?难道这叫底线分明吗?
  很多人都对薛选有误解,父母和长辈,朋友和同事,还有宁谧安。
  偶尔的时候,薛选也会觉得委屈,比如说现在。
  他把这些疑惑问出来,企图证明他对宁谧安从来都没有很坏,唯一坏的时候只有在他十八岁成人礼那天讲了不好听的话,原因也只是不甘心和嫉妒,他嘴上说着希望宁谧安认真对待感情,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希望他认真对待薛选。
  宁谧安需要人陪伴,他一直都在,宁谧安需要溺在蜜罐子里,他也在学,宁谧安喜欢言听计从的哥哥,他就变成那样,宁谧安喜欢的身体,他很刻苦地保持,宁谧安想要飞到远处,他不期盼宁谧安为自己停留,他愿意追随。
  他明明也很努力。
  薛选也想要被重视,被偏爱,被放在心尖,而不是因为懂事自立不计较,就永远都被次要重视。
  只有宁谧安强调过,薛选的感受才不是不要紧,很要紧。
  他想要在宁谧安这里永远都要紧。
  宁谧安站直身体,同情又认真:“可是这些我从来都不知道,薛选,爱也是要争取的。”
  薛选有点痛苦地看着宁谧安:“前提是我知道我可以争取到,宁谧安,离婚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有没有争取的机会。”
  他学会了爱的过程,也学会了爱的结果,可他还是病人,他困在栅栏里,只能眼巴巴看窗外的树开花结果,他想不到出去的办法。
  有一扇门,唯一的钥匙不在他手里,曾经被宁谧安玩笑地放在窗台上,他以为那是假的,是戏弄。
  “我弄丢了那把钥匙,你愿意再给我一次吗?”薛选眼睛有点红了:“宁谧安,可以吗?”
  他还是不习惯叫宁谧安“宁宁”,直呼其名也许是过于正式,也许还是不太招宁谧安喜欢,但是薛选就是这么不讨人喜欢的人,可是,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希望,他的努力有用,他们二十多年的互相陪伴有用,不止宁谧安对薛选是特别和独一无二的,薛选对宁谧安也有那么一点点特别呢?就算薛选只会模仿大人的方式去爱宁谧安,就算他在爱情里是个拙劣的木头人。
  过了好半天,宁谧安终于说话:“这是告白吗?”
  薛选胸膛起伏,在宁谧安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点点头,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讲了太多埋怨和发泄情绪的话。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四目相对,气氛有点凝重。
  宁谧安问他:“你知道你说了很多道德绑架的话吗?”
  薛选不是很想承认——道德绑架在宁谧安这里绝对是减分项。
  他想为自己辩解:“你……你要是生气,可以继续考察我,但是我没有那种意思,你能不要因为这些话不理我吗?”
  “噢……”宁谧安错开一步,假装往外走:“那就之后再说吧,我确实还没想好,我有很多备选,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