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给小北哥哥一串。”瞿成山拍拍坐在沙发上啃山楂的峥峥。
“哦!”峥峥立马啪嗒啪嗒跑到一边,小手笨拙但勤快地去翻袋子。
空气中只有塑料带悉悉窣窣的声音,顾川北站在冰箱旁边,没有任何理由地,又开口叫了人一声,“瞿哥。”
他喊完,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对方的口袋,那里装着那张周二就要赴约的票。
“好好休息。”瞿成山伸手揉了揉顾川北的头发,顾川北眨眨眼,站着一声不吭地让人揉。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时,男人动作停下,看着他说,“通告单上有时间,周二主演全天在剧组拍戏。”
“我…”顾川北倏地瞪大眼睛,灵魂仿佛被人精准地捏了捏,他有些不清醒地、条件反射地问,“那……拍完呢?”
话音刚落,顾川北便把猛地嘴唇抿成一条缝,这问题,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
瞿成山沉着嗓子笑了声,没嫌他无厘头,只是看着人淡道,“等你开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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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顾川北依旧很难确定两人到底会不会复合,但瞿成山短短几句话像是一记温柔的安抚剂,让他连着两晚上都睡了个好觉。
周二那天。
国家大剧院就在西城区,位于西长安街2号,离瞿成山家并不远。
剧组服装部临时供应不足,晚上要穿,顾川北索性下午回家给对方取了几件私服。
地铁每天都路过国家大剧院那站。
往常从不停留的顾川北,此刻在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驱使下,出了站。
其实他就是好奇。
毕竟他没来过大剧院,更没听过法国著名大提琴家的音乐会。那天陈雪来说过瞿成山曾经经常陪他一起看,顾川北记在脑子里,空暇时便忍不住猜测,瞿成山当年和爱人在一起共度过的时光,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这会儿四点多,他没票看不了,但倒是可以感受一下散场。
顾川北走在人工湖旁整洁的路上,宽阔的湖面映着夕阳,金光粼粼同气派地矗立着的银色大剧院相呼应。
稀疏的人流同样互相交谈着走过。顾川北觉得,这里的人和海淀又不一样,这一会儿,经过他的男男女女,他们穿着似乎都很考究,有的人脖子上挂着单反,浑身都散发着股别具一格的文雅。
其实包括陈雪来,也是这样的人。尽管不想承认,但客观来说,陈雪来的确是很好的。也……的确和瞿成山很配。他高知,优秀,艺术造诣很高。
即便顾川北没见过瞿成山谈恋爱,但不用想一定是完美恋人,和这样的人分了多年又求复合,再正常不过。
所以陈雪来……
陈雪来?
顾川北视线忽然捕捉到不远处一道身影,登时顿在了原地。
陈雪来正站在青松底下。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两人看起来是在告别,临走前,黑衣男顺手把陈雪来搂进怀里,在他脸上吻了吻。
陈雪来目送男人走远,下一秒,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哟,真不巧,约会被我们小保镖看见了啊。”陈雪来大方地走过来,看着他笑了笑,“你这什么表情,这么难看。”
“你不是要追人复合吗。”顾川北沉着脸,冷声问。
陈雪来闻言盯了他两秒,然后忽地笑了,向顾川北投来的目光也像打量外星人,“哦,我懂了。你是要让我追人的同时,还要给他守贞洁啊。瞿成山保镖还管这个?”
“你到底什么意思。”顾川北握紧拳头。
“意思就是,刚刚那位只是位没记住名字的p友,并不重要。”陈雪来毫不掩饰,扯了扯围巾,他收了笑,平静地看着顾川北,“我是要和瞿成山复合,但现在还没合,在此之前我是自由的。我和别人约个会睡个觉,没什么问题。”
顾川北本质是个老实人,从未听闻如此奇葩又自洽无比的感情观,他震惊之余,愤怒和难受交杂在一起,流蹿在体内。
他指节攥得发白,开口只能说出警告,“你…离瞿哥远点。”
还有一句潜台词没说出来,别浪费瞿成山的健康和感情。
“你管太多了。”陈雪来不悦地皱眉,接着道,“我确实爱过很多人,刚刚那位我也能爱一爱,但爱了这么人,也玩了这么多年,瞿成山在我这里,是排第一的。”
“当初分手分得太草率,我一走十年,他就单身了十年。我念念不忘,想必他也念念不忘。而且就凭他能在我爱过的人里这么多人里排第一,我一定要把他追回来。”
恶心和不适感不可遏制地顺着喉咙往上涌,顾川北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把他当什么?”
“我把他当什么不重要。”陈雪来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重要的是他把我当什么。”
“你以为我分手后爱玩的作风,他会不知道?”陈雪来接着说,“但成年人的感情就这样,权衡利弊,及时行乐。这无可厚非。况且,只要他和我复合,我当然会断了其他人。”
顾川北浑身不自觉地发冷,指甲陷入掌心。
“今天瞿成山没来,好像只是因为没时间吧,我也的确还没正式求复合。”陈雪来弯弯眼睛,话往顾川北心口刺,“其实,你身为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也觉得我们能复合,对不对?”
第45章 草台班子
陈雪来说还爱瞿成山倒是千真万确,如他所言,这些年他经历过无数感情,浮沉于人海中一回头才发现,最最会爱人的,还是瞿成山。
陈雪来猛然醒悟、试图追回。
而他知道顾川北,也并非是在北体初遇。
身为钟培仁的干儿子,从钟导的只言片语、隐晦提醒当中,陈雪来自然在回国前就听说了某个小保镖和瞿成山关系似乎非同寻常、走得极近。
北体校园那日,他先是看见印着星护字样的传单,再看到传单主人,短短几秒,陈雪来便清楚了对方是谁。
两天前,他刻意委托顾川北将音乐剧门票转交,半小时后,他便和瞿成山在剧组碰上。
瞿成山神色淡然,回绝言简意赅,开口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私人邀约就免了。
另一句是,我的保镖很忙,以后不要打扰他。
瞿成山体面,但陈雪来不死心,他绝不甘心放弃这么好的恋人。
“我知道瞿成山对你很好。”人工湖旁,陈雪来似乎不在乎顾川北的回答,只是偏头轻笑一声,看着人,“很正常,你在非洲救了他,他现在对你估计和对瞿昀峥一个模式。”
顾川北面无表情,喉结却在寒风当中为不可察地颤了颤。
陈雪来随意一段闲聊,把他从暧昧不清的关系中摘出来,按上了弟弟的身份;也把瞿成山对他的照顾,归咎于救人的补偿。
“说这些倒没别的意思。”陈雪来淡淡勾着嘴角,简单总结,“只想告诉你,他对你再好,你也没权利来质问我的私生活。况且我并不怎么介意他知道,他应该也听别人说过这些,毕竟单身时的荒唐事儿,和以后没关系。”
青松摇摆,耳边风声继续呼啸,过了一会儿,顾川北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冷冷抬眼,“身为保镖,我有义务替他排查所有隐患,你也不例外。”
顾川北按下胸腔的酸涩,只是阴鸷地盯着人,一字一句警告,“瞿哥对我有恩,他不在意这些最好,但如果我知道有人对他不利,不论在哪个方面,不论对方什么身份,我都不会饶了他。”
说完,他又盯了陈雪来两秒,而后利落地转身,重新乘坐地铁返回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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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刺激超出了某个限度,反而让人变得平静。
当天是剧组开机前最后一天,顾川北回去后跟着一直忙到很晚,晚饭端着快餐盒草草填饱肚子。他回到家疲惫不堪,洗完澡便和瞿成山说了晚安。
陈雪来私生活混乱,他今晚没有开口告诉瞿成山,一是对方可能真的知道,如果还不知道,明天正式开机,顾川北不想让瞿成山在这个时候听这种糟心事。另外,他们之间从来没聊过陈雪来这个人,他也本能地不想和瞿成山聊,仿佛聊了就会打开潘多拉魔盒。
还有就是,瞿成山和陈雪来的感情也并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说了算。
众多因素缠在一起,缠得人头疼,顾川北只能强迫自己早点睡。
大概是奔波一天实在太累,顾川北睡倒是很快睡着了。
然而凌晨不知道几点,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被扔在了无边大洋中央。他浑身置于冰冷,周围没有一丝人迹,他泡在起伏的波浪中,动弹不得,也呼救不得。
顾川北只能绝望地看着黑色海水从四面八方狂啸着涌来,无情将自己一点点吞没,他身体逐渐开始失重,氧气彻底被剥夺的那一秒,顾川北猛地惊醒,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