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青在屋里隔着门看半天了,这会儿抱着保温杯才出来:“你可真会说话。”
贺归山弯腰把食盆摆正,没搭理他。
“你真舍得他走?”
贺归山语气四平八稳:“为何不舍得?”
沈长青认真地看他半晌,“啧”了一声,杯口雾气蒙住眼:“最烦你们这种精于算计的。”
贺归山回他:“彼此彼此。”
沈长青脸上笑意渐深,揣着杯子,晃晃悠悠地回屋里找他的乐子去了。
晚上,贺归山在厨房门口堵住了偷摸出来倒水回屋的陆杳。小孩眼皮耷拉着,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假装没看见他。
为了躲自己,陆杳连晚饭都是故意端进屋里吃的,两人相连的那扇门原本常开的,今日一整天都锁得严丝合缝。
贺归山觉得好笑,故意堵着他不让路:“还气呢?”
陆杳不吭声,往左挪半步,贺归山也跟着挪半步;往右,他也跟着往右。
来来回回地玩了几次,陆杳心里那股憋屈的劲终于有点卸了。
“没气。”他闷闷地说完,又想从另一边溜。
贺归山没给他机会,一手握肩一手捏着他下巴抬起。
小孩眼里有水光,看着怪可怜的,贺归山轻轻抹了下眼角,陆杳偏过头去。
“怪我怪我,我不会说话。”贺归山低声安抚,搜刮肚肠找词,“给你钱是因为想给,没有赶你走的意思,这儿是你家,爱住多久住多久。”
听他这么说陆杳不躲了,抿嘴钉在原地,还是不看人。
贺归山没哄过孩子,心里叹气,揽住他肩按在怀里轻拍。
肩头传来闷闷的吸气声。
孩子气性大,好得也快,两人说开了贺归山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跟在陆杳后面把晚上做了赔罪的夜宵端上去,看陆杳书桌上堆满了五花八门的书,随口问:“看什么呢?这么用功。”
陆杳动作僵硬,含糊挡在桌前面:“没什么,随便看的。”
桌上的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线,聚光在书皮封面上,花哨的图案配着几个张扬大字:《豪门大佬的爱宠养子》,往下翻还压着本《糙汉猎户和他的亲亲小夫郎》。
贺归山:……
陆杳面不改色回:“如果我说不是我的,你信么?”
贺归山挑眉:“你说呢?”
其实这事儿真要说起来陆杳确实挺冤的,之前沈长青不是捐了批图书么,学校里就一直想着要给孩子们弄个图书角。前几天陆杳帮着教工们整理,在一大箱正经书下面翻出来这几本,看书名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陆杳吓得赶紧半路拦截,幸亏没给其他人看到。
现在想想还挺符合沈长青性格的。
但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老师截胡了,不代表老师不能看。
贺归山认真翻了翻,刚好看到打开的那页上,豪门大佬“金边眼镜一侧的链子垂坠下来,冰冷又性感”的描述,他表情复杂地问陆杳:“你……喜欢这种?”
书当晚就全都被贺归山拿走了,临了扔下句没头没尾的话:“书里写的那都是刻板印象,是虚构的。”
陆杳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点头。
第二天起床,两人又在门口撞上。
贺归山不知是有正事要出门还是怎么,破天荒地穿了正装——青灰色衬衫搭配同色西裤,宽肩窄腰显出成年男子充满性张力的体魄,紧绷的大腿上还绑了个环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再往上,他鼻梁架了副眼镜。
无框的,很薄,衬着贺归山这张轮廓分明的脸,多了丝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陆杳脑子里空白一瞬,心口砰砰直跳。
他不敢再看,恍恍惚惚联想到昨天那本书里,豪门大佬边脱下眼镜叫“乖孩子,过来”的片段。
“怎么了?脸这么红。”贺归山抚上他额头,陆杳呆呆的忘了躲,只觉得今天贺老板格外骚气,头发都是好好抓过的。
“没……你你……眼睛怎么了?”
“昨晚看资料有点晚,眼睛累了翻出来的,防蓝光,平时用得少。”他顿了顿,看向陆杳,“怎么,很奇怪?”
陆杳赶紧摇头:“没、没有!就是突然戴眼镜,没看习惯。”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甚至……还挺……合适的。他看一眼,眼神飞快移开,再看一眼。
贺归山盯着陆杳爆红的耳垂,喉结动了动。
两人在楼下吃早饭碰到沈长青,那人正打着哈欠指挥陈镇给他泡咖啡,没骨头似的趴在陈镇背上:“你老板老花了?”
陆杳认认真真解释:“是防蓝光的。”
说归说,他吃饭的时候还是偷看了贺归山好几次。
沈长青嗤笑,问贺归山:“他看书了?”
贺归山笑着摇头:“最讨厌你们这种精于算计的人。”
另一头调查组迅速展开相关调查,问询工作安排在县宾馆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那天除了陆正东之外,还有几位负责人和记录员,由县里一位分管领导陪同。
陆正东面色阴郁,好几天没睡整觉,眼下乌黑一片,人也瘦了一大圈。
周海光失踪了。
他这个合作了十多年、信任了十多年的合伙人,突然像水滴汇进大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电话不通,消息不回,连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找不到人,只留了个说话滴水不漏的律师在台前应付。
手下能用的人没几个,大部分也都不知道他那些龌龊事儿,应付调查组,陆正东只好亲力亲为。
他看代理律师镇定自若的样子,心头不祥的预感更甚。
调查员确认了陆正东的身份和与疗养院项目的关系,直接切入主题:“今天我们代表联合调查组,就羌兰地区部分点位土壤及水源重金属超标问题,向你了解情况。根据江市农科院出具的检测报告,污染源指向多年前在该区域进行的矿产勘探活动。资料显示,当时的勘探作业,是由你担任法人的公司承接并组织的。请你首先说明一下当时勘探的具体时间、范围、审批手续,以及后续是否按规定实施了环境恢复治理。”
陆正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平稳而坦诚:“各位领导。关于那次勘探,我首先承认确有其事。当时是响应地方资源普查的号召,手续是齐全的,批文、勘探许可证,我们都存档备查。至于技术标准,那是十多年前,国家的环保要求、监测手段,和今天都不一样,不过我敢肯定的是,当时我们肯定完全是按照规定进行合法作业的。”
说到这里,他放低自姿态,话锋微妙一转:“勘探结束后,我们按规定提交了报告,也履行了当时所要求的、最基本的现场整理义务,只不过后来公司业务调整,勘探工作我们就不再继续了,后续的遗留问题我们也确实没有再关注,关于这点,我承认是由于当时的工作疏漏,作为曾经的参与方,我不会推卸责任。”
他说得看似诚恳,滴水不漏,待调查员把新证据从档案里拿出来的时候,脸色“唰”地就变了。
【作者有话说】
商战太难写了,作者脑子不好,各种查资料修修改改搓了一个多礼拜弄出几章四不像,在此讨个饶,专业知识都是我编的,纯属扯淡毫无逻辑,各位看官莫在意细节,感谢阅读感谢陪伴。
第32章 狗咬狗
“我们收到两份补充材料,一份是你当年采购进口设备的复印清单,还有一份是水样和土壤检测报告原件,你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不知谁的机械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众人面色凝重,聚焦在陆正东身上。
他斟酌着说:“这个……时间确实过去太久,很多东西我可能也记不清了。当年的具体采购和施工,是由项目经理周海光全权负责的。我作为公司法人,更多扎根的是战略和管理层面,对技术细节和采购品类,不可能事无巨细。更何况当时行业内对设备采购和检测流程,也确实没有现在这么严格的规范,用现在的标准去评判,是不是不太合适?”
调查员翻了翻档案袋里的其他证据,抽出一份证词:“据周围几户老牧民反映,当年他们因为牲口异常死亡和土壤变色的问题,曾经找过你们,是你当时接待并承诺会处理的,怎么到今天你说你不知情?还有我手里有两份报告,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在同一时间段,对同一片区域的检测,会出现两份结果截然相反的报告?哪一份是真的?”
陆正东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抱胸交叠在胸口:“我当时可能确实接待了群众反映,但主要还是基于客观,解决问题的态度很重要,我也是这么教手下员工的,要及时响应。至于具体技术问题和后续处理,我刚才说了,都是周海光去落实的。我后来多次催问过他,他对我承诺都已经妥善处理了。到底怎么处理的,处理效果如何,我因为后来业务调整,公司重心转移,就没有持续跟进。这一点,我承认是我作为管理者的失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