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其他类型 > 孤光 > 第86章
  也太不留情。
  “不如等着合约到期退圈算了。”阿遥想了个没法子的法子,“跟我一样躲在国外,他手再长也伸不到...”
  江陵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我不会退圈的,我得拍一辈子的戏...”
  哪怕最后无戏可拍,无角可演,江陵也不能让自己走到退圈那一步,至少要把一条路从头走到尾,才能证明他当初没选错...
  年后又下了两场雪,到了春天北京的气候忽冷忽热,早上阳光还暖和些,到了夜里又吹的人哆嗦。
  周吝的电话打过来时,江陵还恍惚了几秒,他跟周吝许久没见过面了,有时候想其实一辈子不见也挺好,他就当过去是上辈子的事。
  “开车来昌平。”
  不等江陵回应那边就挂断了,屋外天寒地冷,开过去要恐怕要到半夜两三点了。
  江陵拿了车钥匙出门,没想着吵醒了阿遥,“这么晚了去哪儿?”
  开门的手顿住,手上的镯子碰在上面发出一道闷响,“金主有需要,我得随叫随到啊...”
  “外面这么冷,周吝有病吧!”谢遥吟有些心疼地看了他一眼,“明儿再去不行吗?”
  江陵没回应他,穿好外套,“早点睡吧阿遥,把门锁好。”
  江陵坐上车,车灯一亮他抬手发现腕上的翡翠镯子出了一条裂,方才磕得有些狠,他心疼地摸了摸,压抑的情绪总是发泄不出来,堆在心里,越看那条裂越难受。
  开到昌平的别墅天黑得唬人,江陵在车里坐了十来分钟,车灯照得一条路都通亮,他不想进去,一旦进去就是恩客与娼。
  周吝的电话打了过来,“上来。”
  熄了火,江陵从车上下来,这儿没有那片竹子和满院子种的花,只有冷冰冰的砖瓦和一池子不活的水。
  江陵上了二楼,只有周吝的卧室开着一盏灯,他站在窗边上,刚好看得到那辆车在外停留了许久。
  “洗澡去。”
  周吝掐灭了烟,话里不带一丝感情,甚至没回头看来人,冷冰冰的吩咐道。
  曾几何时,江陵还能傲气地站在这里说,“你要召妓我让人给你联系。”
  见人没有动作,周吝终于回头,冷笑了一声,“工作上支使不动你,床上你也要立牌坊...”
  “怎么?你是看着拿了视帝,觉得这行也算做到头了?”
  江陵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没了过往清高的心气,连羞愤的情绪都难以调动出来,只是看着周吝觉得背离,那一半无情无义,另一半还在叫嚣着说爱他。
  自己可能真的疯了,真的要被逼疯了...
  他往浴室走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周吝,这次不能自圆其说了,不能再拿爱做借口了,他已然做了第二个张桥,周吝要用这个拿捏他,他大概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了。
  江陵被按在身下的时候,看着周吝问道,“张桥的事,是你做的吗?”
  周吝瞧着他,声音像山里的蛇吐着信子,满腔的毒,“你也怕落个那结果吗?”
  他笑了一声,“江陵,你也会怕啊?我以为你要清高一辈子呢。”
  窗帘敞开着,江陵忽然从窗户的倒影上,看清了自己的模样,他的灵魂连着肉体在周吝身下承欢,忽然那脸变成恶鬼,张着血淋淋的嘴咬穿了他的脖颈。
  江陵被吓了一跳,猛地推开身上的人,手腕猛地磕在床头,翡翠镯子碎了一地。
  江陵摸向自己的脖子,上面没有伤口,他才发觉方才是出现了幻觉。
  抬头时,周吝正看着他。
  第76章 我捡了一只猫
  “碎了...”
  江陵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手腕,旁人瞧过去,他还是往常一般的模样,似乎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坏了,七千万的东西甚至不值当为它惋惜。
  周吝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冷淡的声音才传出来,“我睡你一晚赔上几千万的东西,真金贵啊江陵。”
  夜色遮羞,也遮掉了人的喜怒,倘若天亮了,江陵心死的模样就不难看得出。
  江陵一直觉得,人的气运跟这些天然的物件本来就是灵性相通的,这一碎,他十来年的念想也就碎了。
  他抬头看着周吝,想起那晚周吝就坐在他身边,念那句,“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那时话里的缠绵,终究停留在眼前人的冷漠里。
  他知道,周吝给予那短暂的爱有多难得,消失得就有多快。
  他已经下床穿戴整齐,似乎方才那点小插曲足以让他兴致全消,“综艺合约签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好好说。”
  江陵还在原处坐着,衣不蔽体,人也有些恍惚,魂儿已经不知飘在何处。
  “一个综艺有什么不能签的...”他没什么情绪,比方才还要冷静,“但你还记得当初承诺我的那些话吗?”
  “你说艺人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不会叫我昙花一现。”
  “你说钱给我,名给我,自由给我,我不愿意做的你不强求。”
  “你说要让我在这个圈子里,经年不衰...”
  他冷笑,眼神里有了少见不死不休的疯感,“怎么?你觉得我离不开星梦,离不开你?”
  “我要知道二十年成了你拿捏我的筹码,要知道那些承诺还没一张纸贵,要知道你拿我当卖身的妓,要知道十多年的付出换你这么对我...”
  “周吝,我压根不会跟你。”
  江陵不知道为何,情绪忽然没了控制,似乎是想起了那已经四分五裂的玉镯,口不择言起来,“你恨我有二心吗?”
  江陵笑道,“我倒是想跟你一条心,你有心吗?”
  周吝回身看着他,他听不出这话里有多少真情假意,又不得不承认江陵的温柔刀,刀刀见血。
  说不在意是假的,林宿眠诅咒他的锦囊似乎还在眼前,他的生辰八字被狗血浸泡,那人生前恨他恨得牙痒,死了,他也难过了一回。
  他这三十多年走来,见过圈子里对艺人没有下限的腌臜手段,但从没对人动过恻隐之心,但凡心软一点早被亲妈咒死了。
  唯独江陵,他真心实意地护着过。
  刚进圈子,手里没有投资,多少人央着起哄,他没叫江陵上过酒桌。
  星梦存亡之际,他跟人签了对赌协议,唯独把江陵的合约划出在外,对面加了赌注,他也没叫江陵上过赌桌。
  成名后人藏不住了,冯局长明着跟他要人,当官的权力跟座大山一样压过来,周吝那会儿连犹豫都不曾。
  甚至多少年的经营谋划,为了叫他在圈子里立得正些,翘了核心利益,实打实的股份想送他手里...
  江陵竟然问他,有心吗?
  周吝看着他许久不说话,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扔在江陵身上,语气总是平和得没有感情,“你自由了江陵,往后不用来这儿了。”
  “天亮了再走。”
  人走了,屋里的温度越来越冷,江陵坐那儿不知道坐了多久,回想起刚才的话,才惊觉二人方才恶语相向的嘴脸,真难看。
  自由...
  命都被自己折腾得要没了,我拿什么自由啊,周吝...
  周吝站在二楼的窗户上,天还没大亮江陵就已经出了门,那个身影走得很慢,仿佛走一步就丢了几个年岁,直到垂死暮年。
  周吝蹲下身,把地上碎成四五截的镯子捡了起来,断口整齐干净,拼凑起来还像囫囵个的镯子,不细摸就瞧不见裂缝。
  找了个盒子放好,锁在柜子里,周吝的神情又同往常一样。
  “江陵上综艺的事先搁下吧,让蓝鲸自己去,安排个通话环节,想法子做好蓝鲸的人设。”
  周吝一直觉得,网络上的不过一群蠢人,风吹那边就往哪边倒,看见人间疾苦就掉两滴眼泪,看见社会不公就口诛笔伐,说到底那不过是一群可以随意摆弄又情绪高涨的拉线木偶。
  与其畏手畏脚,不如放大舆论的力量,好借力上青云。
  也是周吝手底下的公关部门最擅长的。
  “嗯...”林研听罢,犹豫了一会儿道,“江陵签了。”
  周吝顿住,没几秒又把复杂的情绪遮住。
  “太好了。”不等周吝说话,宁平安先高兴起来,“蓝鲸有了出圈作品,再跟江陵捆绑营销,上升肯定快。”
  星梦不可能靠着一个人吃老本,新力量必须借着旧力量往上攀升,这是商业之道。
  况且《断事官》跟《菩萨劫》同台对打已经让他们尝到甜头,江陵和蓝鲸的粉丝骂战在网上又迟迟风波不平,可见二人碰撞流量之大。
  宁平安在香港待了那么久,太知道老实本分拍戏不如大胆营销,“周总,其实我是建议放大两个人的矛盾,营销是好友不如营销成对家...”
  周吝的眼神吞掉了他未说完的话,宁平安顿了几秒,仍不放弃这种想法,“而且以江陵的脾气就算上了综艺也不会配合,还不如...”
  “宁平安。”周吝冷冷打断他的话,“江陵要消除负面,蓝鲸要借力上升,没有先后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