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美。”辛琪树寒眼看着他,“你的好我忘了,坏我可没忘。”
“我做了什么事?你告诉我。”贺率情恳求道。
“不。我不告诉你,你自己会猜,越猜心里越害怕。我告诉你了,你只会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值一提。”
没等贺率情发表意见,辛琪树紧接着问:“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待到你愿意告诉我,答应我。”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辛琪树忽然问。从前两人互相猜疑时,他从来没问过这句话。走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问了。问一个什么都记不起的人。
但如果贺率情没有失忆,他不会问。
他也很好奇,过去算他强求贺率情开始的,之后贺率情的种种演戏也是有所图。这次呢?在没有利益交集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还会站在自己面前说要追求我?
贺率情坦然与他对视,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心意:“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心告诉我的。”
“心告诉你你就照做?”想起以前的事辛琪树心里不舒服,于是话里带了尖刺。
闻言,贺率情温情脉脉地看着他,声音很低很软,都听不出来是他了:“我都叫率情了。”
辛琪树一下呆在原地,嘴里吐不出话来,心蠕动了一下,心跳的瞬间带动了曾经的那些伤口,钻人的疼痛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无言片刻,把手抽了出来,“该把眼睛蒙上的,是你才对吧。”
“出去。”他冷声道。
贺率情被赶了出去。
师兄大抵被说过了,没再和贺率情进行这种交易。辛琪树似乎开始治病了,师兄开始频繁出去为他采药,贺率情帮完忙进去送药时能晃一圈,见辛琪树一面。
辛琪树终日躺在病榻上,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有一次贺率情态度有些激进便被打了出去,浑身是血不知道飞到了哪儿去。
消失几天后,他又自己爬了回来。
贺率情没有再出去,这里与世隔绝,他听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虽然修为没有再增进,好歹稳住了,倒是剑术有了不少长进,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着。
他以为他还有很多时间来讨回辛琪树的心。细水长流,总有一天能流到辛琪树心中。
贺率情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是在某一日的下午,师兄背上包袱离开了。娃娃脸说他出去办事了,过段时间他会去找师兄会合。
那辛琪树的病……
娃娃脸不比师兄,他没有打探出来任何有效消息。
之后的夜里起了一阵大风,草屑卷天,几乎要将贺率情的小木屋也卷上天去。南林多高树,不该有这么大的风才对。
他心慌地站起身出门,发现宅院大门大开,两盏灯笼的光也灭了,他闯了进去。
屋中的一切都在,被褥还保持着被掀开的模样,只有辛琪树和娃娃脸不在了。
他心慌地踏进院子,忽心惶惶然地抬起头。
夜空中没有明月繁星的影子,黑得彻底像块绒布,唯东南一角若隐若现闪着幽暗的紫色。
那个方向是魔渊。
贺率情瞳孔放大。在他不清楚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御剑到达魔渊后一直往深了走,渐渐地魔渊的地面变成了赭红色,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目光所见之处的魔族都倒在路边,身上没有伤口。
他小心地上前探了探鼻息,已经死了。
贺率情警惕地往里走,整个魔渊有建筑的只有这一小片,但光从建筑看不出来魔族主事人方少珍呆在哪儿。
他不知道辛琪树找方少珍是为了什么事情,但天有异象,地有异常,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抬头望天,黑紫色的光泽完全笼罩了这一片,无法再依据天光辨别路。
他继续深入,拐了好几个弯,终于看到了一个直立睁着眼睛的魔族,魔族也看到了他,贺率情看到对方的一瞬就做好了打斗的准备,却不想对方没有任何动作。
在贺率情试图开口交谈时,对方安静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滑到了地上,贺率情又惊又疑,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动静,准备上前查看时,对方的身体忽地化成了光点,零落地飞上天。
他回过身,那些躺倒在地的魔族也纷纷变成光点往天飞去。这些光点犹如繁星,点亮了这里的天空。
贺率情修为体力不如以往,飞往魔渊已经力竭。那种失去的感觉再次浮现在他心头,他疯狂地执剑奔跑,他心中隐隐有一个方向,他害怕又茫然地朝心中指引的方向跑去。
跑着跑着建筑消失了,他跑到了一群山石间。看到人影,刹住脚步。
辛琪树披着披风站在洞口,同时他还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好久不见的莲贞表情冷冷地站在洞口,长剑竖在身前。两人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
走近了,贺率情听到了第三个声音,是从山洞里传出来的。
那个声音说:“魔族的事你也要管?”
莲贞拿剑指着辛琪树:“他还算魔族?”
“既然我不是魔族,那你更没有理由杀我了。”辛琪树也神色淡淡的,“我杀方少珍算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你杀我可就不是了。”
“杀血容宫余孽,不是个很正当的理由吗?”
见他不让,辛琪树率先动手攻了上去,贺率情没有看到辛琪树拿武器,单纯依靠灵力攻击。他每每朝莲贞打去,莲贞都能躲过。但贺率情观察到莲贞的动作有时候会顿一下。
细细看去,辛琪树的掌法竟然像法雨廷初阶弟子学的!
贺率情愣在山后,不知如何是好。
不管是帮着辛琪树打莲贞,还是帮莲贞打辛琪树,他都下不了手。
但难道他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呆呆站在这里吗?
山石崩碎的声音中,一道冷淡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既然来了,就帮下我忙吧。”
“去山洞口把屏障击破,时辰已到,屏障不是不可损坏的了。”
贺率情抬头看去,辛琪树与莲贞打得不可开交,看都没看他一眼。两人距离拉的极近,有次辛琪树被莲贞抓住了胳膊,即刻就要反扭,目光涣散一阵,手自然地松开了,辛琪树躲闪开,没有选择继续攻击,而是朝山洞飞去。
看起来辛琪树没有要杀莲贞的意思,他咬牙朝山洞口跑去。
莲贞的剑风将他的衣服吹得簌簌作响,身后又响起打斗声,辛琪树被莲贞拖住了。
山洞里一片黑暗,洞口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涣散的男人。这也是个虚弱的魔族。
洞里的男人张了张嘴,“快点。”
“今天你不帮辛琪树,辛琪树就会死。”
“他修炼功法出了茬子,把灵魂分成了两半,如果他不能在今天杀死我,把灵魂合一,辛琪树就会死。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贺率情听得心惊胆战,他没有想过辛琪树的病原来是这样!
贺率情火急火燎地调用一部分灵力攻去,薄膜一样的屏障竟然把他的灵力吸收了。
莲贞大声喊他:“贺率情你在干什么!”
在贺率情印象中,莲贞从来没这么生气地喊过他。
贺率情闭目,将丹田内仅剩的灵力凝聚到掌心一把打出,这道屏障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身后一阵寒意,贺率情及时侧身闪躲,剑声从他耳边擦了过去。剑意没有直直打向屏障,而是扭头再次锁定了他。
“快。”辛琪树催促他。
贺率情没有再躲,硬抗住那一剑,后背从肩胛骨到腰被划了一道长口子,刺骨的寒意浸入骨髓,那瞬间他的身体被冻僵了,剑意在他的身体里活动。
莲贞的剑意与他本人灵脉相连,贺率情用自己的灵脉包裹住那抹剑意,施灵力,搅碎。
莲贞痛哼了一声。
贺率情头上淌下冷汗,颤抖着身体,搜刮着丹田里残余的灵力,持续地攻击着薄膜。
在他的搜刮下丹田如火烧一般,马上要干裂开。他嘴角呕出一口鲜血。
屏障依旧没有被损坏。打出的灵力不够。
莲贞嘶吼道:“贺率情!你今天帮了他我就不认你!”
贺率情如同没听到,他用体内最后的灵力引爆了金丹,霎时间五彩的光芒从他身体里射出,屏障被光芒穿透,终于出现一个大小能让男人出来的洞。
贺率情整个身体都麻了,他摔落到岩石间,尖锐的山体刺穿了他的胸口。头在下降的时候,不知道在哪里撞了一下。
剧痛里,他躺在地上,头部流下鲜血,视线里一片鲜血,重重黑影。
男人出来后立马加入了战局攻击莲贞。
莲贞挡在辛琪树身前,把后背留给魔族,腹背受击。
地面上,莲贞剑阵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突然!场面再次有了变化。莲贞把魔族甩了出去,辛琪树去追魔族,被莲贞一击正着,从空中掉落。
莲贞深吸一口气召唤出了九柄气剑。那九柄剑每一柄都如同冰雕出来的,透着晶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