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身为《代号:ultimate》架构主管的“写信人符泽”。
紧接着,那符泽和渡鸦的话锋一转,似乎谈到了有关【万物中枢】的内容。
深知符泽已经洞察了所谓“病毒”的真相,原见星是由衷地为对方尽在掌握的从容不迫而感到高兴。
再往后,符泽好像……出手了?
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原见星便感觉消失已久的重力突然恢复,自己也在重力的作用下直坠而去。
正当他以为自己会砸落在地面上时,某种像是在呵护某种珍宝一般的温柔力量又重新将他托住了。
就在那股力量托住原见星时,那些原本覆盖在他身体表面由“蛛丝”组成的薄膜也不复存在。
重新获得了行动能力,原见星微微睁开眼。
在近乎颠倒的视野中,他看到符泽向自己扑来,又将自己搂抱在怀里。
很温暖。
很软和。
在因为胸腹传来的剧痛而彻底失去知觉陷入黑暗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符泽道歉:
对不起……拖累你了。
原见星脑海中的有效内容到此为止。
随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无论是胸背还是咽喉,都完全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吗?
就在原见星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符泽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醒了?”
原见星抬头望去,此时身穿围裙绾着头发的符泽正斜倚在门口。
“煎蛋要全熟还是溏心?”对方的语气平常得像是两人不过是在度过一个再寻常不过清晨。
直到这时,原见星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听到的类似于金属碰撞的怪异响动是符泽在厨房折腾出来的动静。
怔怔望着若无其事的符泽,原见星将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才吐出:“我有个问题……”
尽管他还没有完全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口,符泽就先一步做出了回答:“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
原见星愕然。
既然是真实的,那现在为什么符泽可以表现得……这么悠闲?
当即翻身从床上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符泽面前,抓住了对方的肩头,“那渡鸦呢?”
“老规矩,一问换一答。”符泽神色淡然,甚至抬手戳了戳原见星的胸口,“我刚刚回答了你的问题,那你也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随便。”原见星哪有心情点菜,自顾自追问,“所以他人呢?”
见得了个很是敷衍的回答,符泽撇撇嘴,转身重新向厨房走去。
伴随着锅具被放到灶台上的轻响他的声音平静传来:
“跑了。”
跟“随便”的字数一样,多一个字都不说,好像是在赌气报复似的。
跟过去的原见星顿在了厨房门口。
什么叫跑了?!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
看着像被淋湿的动物那样低落地站在门口的原见星,符泽的心先一步软了下来。
叹了一口气,他继续补充回答起来:“我说的‘跑了’,跟你理解的‘跑了’不一样。”
“仗着【特殊密钥】,渡鸦预先复制了很多个自己。”
挽了挽袖子,符泽将一旁的橄榄油均匀地喷在锅底。
“也就是说,尽管我当时在烂提琴酒吧的现场已经杀……抹除了很多个渡鸦,可仍然有很多个渡鸦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单手磕开蛋壳,他单手将鸡蛋液打在锅底的正中央。
“这种情况下,单靠追杀是没有用的,事倍功半。”
符泽拎着锅柄左右摇动,将堆积在一块的蛋液铺匀。
“所以别自责,不是你的问题。”
虽然觉得里边有安慰的成分,但原见星的负罪确实减轻了不少。
“况且要是较起真来,还是我的责任更大一些。”
符泽将盐罐拿在手上,轻轻抖了两抖。
“我本只是想借今天去龙脊跟渡鸦会面的机会刷个脸熟,根本没能料想到自己竟然能当着渡鸦的面儿直接拿回【特殊密钥】。”
盯着冒泡的煎蛋边缘,他轻声道:“以至于完全没有进行预案准备,连累你了。”
原见星主动走过去,替符泽紧了紧有些松散的围裙。
他贴在对方耳边问:“那你之后是什么打算。”
“不着急。”符泽一掀手臂,将里边半成型的煎蛋翻了个底掉儿,“事到如今,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先机,又没有跟我硬碰硬的能力,翻不出什么风浪。”
“不过为了避免他再给自己进行【备份】,我已经修改了【万物中枢】的指令。”将锅架回灶台上,伴随着重新激烈起来的油炸声,他继续解释,“自此之后,我抹除一个渡鸦,就少一个渡鸦。”
手上打着活结,原见星心想:既然能做到这个地步,那就说明符泽确实已经拿回了他的【特殊密钥】,重新成为了gm。
突然,原本安分的符泽扭动起来,“哎哎哎,可以了可以了,再勒我就要窒息了。”
原见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间将围裙的活扣收得非常紧,紧到围裙几乎要嵌在符泽腰线中。
说了声“抱歉”,他立刻将绳子往外抽了些距离。
“来都来了,就搭把手再走。”符泽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径直朝着厨房的某个方位勾勾手,“帮我把那个盘子拿过来。”
顺着对方的手指,原见星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陶艺盘子。
鉴于其花里胡哨、难以收纳还不能进洗碗机的样子货特质,这显然是符泽买的。
盘子的中央对摊着两片全麦面包。其中的一片全麦面包上整齐地叠放着沾着水珠的生菜叶和番茄片,而另一片上则均匀地涂抹着酱料。
一幅万事俱备,只差煎蛋的模样。
就着原见星的动作,符泽小心翼翼地将煎蛋铲起,撂在已经堆叠了生菜和番茄的面包片上。
将另一片面包翻盖过来后组成一个完整的三明治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将端着盘子的原见星推到了餐厅,按在了椅子上。
“来,请品鉴我的手艺。”
虽然不知道这种跟烹饪几乎搭不上关系的简餐又什么“手艺”可言,但原见星还是非常配合地将三明治送入了口中。
生菜非常新鲜,口感爽脆。
番茄香气浓郁,咬起来汁水四溢。
因为原见星回答的“随便”,所以符泽就选择了难度高一些的溏心,并炫技似的在保持溏心状态的同时将煎蛋的边缘煸得焦黄。
再搭配上原见星个人最喜欢的罗勒蒜香酱……
总而言之,从各种意义上,这都可以说是一个相当优秀甚至完美的三明治。
但反而是这份完美,让原见星觉得很是别扭。
可他一时间又说不出别扭在什么地方。
这份不清不楚令原见星有些如鲠在喉,连带着让三明治也变得难以下咽。
就在这时,一个曾经在脑海中作为可能性一闪而过,又在后边种种与符泽相处时逐步扎根,又被自己强行搁置的猜测破土而出,瞬间侵占了原见星所有的思绪。
看着原见星缓缓停滞的动作,坐在他对侧座位的符泽有些疑惑,“怎么?不合你的口味?”
单手手撑着下巴,他似乎表现得有些苦恼。
“不应该啊,我记得你基本上每次去那家店都会点……”
此时此刻在原见星的眼中,符泽这种俏皮的苦恼,都显得那么刻意而标准。
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诡异的氛围,他终于克制不住地将堵在自己喉头的那句话说出了口:
“其实,我是npc,对吧?”
第133章 代价,出差,远远不够
就在原见星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原本从落地窗照射进来的晨光竟然也同步被厚重的云层挡了起来。
刹那间,整个房间变得暗淡无光,就仿佛盖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听到原见星的提问,不,更准确来说,是求证,符泽握在杯子上的手紧了紧。
他的胸口几度起伏,像是有千百句话要宣泄要倾诉。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绵长,宛如连绵阴雨天会带来的莫名哀伤。
以上种行为在原见星眼里,就已经是答案了。
释然似的,他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
三明治还是那个三明治,但此时此刻原见星所尝到的味道却截然不同了。
爽脆新鲜的生菜似乎瞬间打了蔫儿,恼人地粘在他的上颚。
汁水丰沛的番茄变得寡淡,内瓤特有的酸涩突兀地占据了味蕾
连那份他亲眼见证了完整烹饪过程的煎蛋也变得如老旧轮胎般干瘪,枯槁的焦黄边缘此刻更是脆硬得仿佛足以将他的唇舌割得鲜血淋漓。
“吃不下就别吃了。”符泽推了一杯豆奶过来。
他始终记得原见星是不爱喝咖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