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都市言情 > 山荷叶(H) > 第五章在意
  周歧深邃的目光在那张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上停留了数秒,然后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餐桌……他没有选择主位,而是在应愿的对面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应愿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松懈,她立刻起身,为他盛了一碗还温热的鸡汤,动作拘谨又小心地放在他面前。
  周歧拿起筷子,姿态依旧是从容优雅的,仿佛这并非一顿迟来的家宴,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应酬,他夹起一筷子剔除了鱼刺的鲈鱼肉,放入口中,鱼肉清甜鲜嫩,火候恰到好处,是他习惯的清淡口味。
  他面无表情地吃着,没有一句赞扬,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但他进食的速度平稳而持续,几乎将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
  应愿坐在他对面,双手交迭在膝上,不知不觉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看着男人被灯光勾勒出的下颌线条,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咀嚼,心脏在胸腔里无序地跳动,他的沉默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却也比直接的斥责或无视要好上太多。
  餐厅里寂静得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直到周歧放下筷子,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这场漫长的晚饭才宣告结束,桌上的菜肴被动了不少,甚至超过了应愿最大胆的预期。
  她看着他靠回椅背,姿态也放松了一些,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爸爸……”女孩小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微弱,“昨晚的衣服……我洗好熨过了,想……还给您。”
  周歧低头看了眼手表,他没有看她,只是对着空气点了点头,然后站起了身,示意她带路。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默许,一种上位者习惯性的指令。
  应愿也连忙起身,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走在前面,领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上那道宽阔而繁复的楼梯,男人沉稳的脚步声就跟在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像某种精准的节拍,每一下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她用指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这是周歧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
  一股极其微弱的、属于女人的淡淡馨香扑面而来,但很快就被这房间里巨大的、空旷的冰冷感所吞噬。
  名义上周家大少爷的婚房,却没有任何属于“婚房”的热闹与人气,巨大的双人床,昂贵的梳妆台,独立的衣帽间——所有的家具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却也像从未被使用过的样品,这里没有男主人的痕迹,没有周誉的任何一件私人物品,甚至连一丝属于他的气息都没有。
  更可悲的是,连女主人的东西也少得可怜。
  整个房间拥有一个“家”该有的一切框架,唯独没有灵魂,没有生活的温度,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芜,像是售楼处的某一间看板房,哦不,没那么空旷。
  应愿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她只是局促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最角落里取出了那件被防尘罩仔细罩好的黑色西装,她双手捧着,微微弯腰递到他面前。
  “……”
  周歧没有接过那件西装。
  他的视线锐利如刀,越过应愿递来的衣物,直接刺向她身后的衣帽间,几件颜色素净、款式保守的裙子,孤零零地挂在巨大的衣柜一角,像被遗忘在深秋里的枯叶,衬得整个空间愈发寂寥。
  他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不快,像晦暗的潮水,迅速淹没了他心底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情绪,一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被严重怠慢和忽视所引发的恼怒。
  这个宅子里的佣人,显然没有尽到她们的本分,她这个名义上的周家少奶奶,活得甚至不如一个体面的客人。
  这情绪让他有些失控。
  应愿捧着衣服,手臂举得有些酸麻,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接,只是被他那道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每一寸肌理都被剖开检视。
  她看到他蹙起了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以为是自己洗坏了这件昂贵的衣服。
  就在她准备开口道歉时,男人突兀地开口了。
  “明天带你出门。”
  他的声音很低沉,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非商量。
  应愿猛地一怔,懵懂地抬起头,她的大脑因为这句毫无预兆的话而陷入了一片空白。
  出门?
  去哪里?
  为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但她一个也问不出口,她只是睁着那双湿润的眼眸,无措地望着他。
  她的反应似乎在周歧的意料之中,他收回了投向衣帽间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在她那张写满了惊慌与不解的小脸上,半晌后才终于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件西装,而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颌。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触感干燥而微凉,却像烙铁一样,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留下滚烫的触感。
  应愿的身体瞬间僵硬,呼吸都停滞了,一股电流从他碰触的地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都泛起细小的酥麻。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亲昵地触碰她。
  “去……去哪里?”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不成调的音节,眼睛垂着,声音因为过度的紧张而变得微微干哑。
  周歧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感受着手下肌肤的温热,将她所有的无措尽收眼底。
  这种完全的掌控感,让他心中那股因失序而起的不快,得到了一丝平复。
  终于,他松开手,仿佛刚才的碰触只是一时兴起,之后他才从她僵直的手中接过了那件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多吃点,太瘦了。”
  他丢下这句话,依旧是那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说完,便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烦躁的、空旷的房间。
  门被他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应愿有些僵立在原地,她的下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和触感,那片皮肤烫得惊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快得几乎要让她窒息。
  整个房间里,仿佛还弥漫着他离开前留下的那股强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