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准备逃进卧室从长计议时,手机忽然震动。
……竟然是纪方驰的电话。
什么东西,打错了吧?莫名其妙的。
“现在我很忙没空。”瞿青嘴里念叨,一紧张,下意识将电话挂断了。
他抬头,继续全心全意关注小绿的动向,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条短讯。
纪方驰: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助吗?
瞿青终于成功流窜到卧室,猛地关上门。他缓了一口气仔细查看手机消息,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这台智能手机竟然自说自话发出去了三条求救信号。
甚至还有一个视频。
瞿青:…………
他犹豫了两秒才鼓起勇气点开视频。
看了一秒,又立刻关闭,闭上眼睛,深呼吸。
……假的吧,这是什么事情,他是在做梦吗。
一时间,瞿青窘到头发晕眼发昏,天旋地转,站也站不稳,怀疑最近是否太过倒霉。
崽崽:抱歉抱歉,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误触。我没事情。
崽崽:请无视,以后不会再打扰的。
发出“不会再打扰”五个字后,瞿青跪在床边,松了口气。这大概也是件好事,将原本困难的放弃,借着乌龙轻松讲了出来。
他不愿意细究自己当下的心情,所以又重新打开卧室门,找出清洁工具,开始清理小绿留下的杰作。
小绿发完这通神经,自顾自跑到一边躺着了,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瞿青指着它说:“别逼我揍你。”边说边被熏得哕了一下,只得屏住呼吸,全心全意闷头打扫。
最近怎么会这么倒霉?瞿青一手撑地,一手将清洁剂?喷在瓷砖上。他的思绪很杂乱,本来都那么久没联系了,最近却三番五次的产生瓜葛,还硬生生折腾出这么荒谬的洋相。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
瞿青机械地重复动作,已经擦了七遍、八遍,还是不愿意停下来,因为一有休息的迹象,刚才尴尬的情境就会重新霸占所有神智。他只恨不能给自己一拳,将记忆清空。
忽然。“咚咚。”屋外有人指节叩门。
这声音并不响亮,似乎怕惊动屋内人,透漏着一种犹豫。
瞿青停下手中动作。现在屋内柑橘芳香扑鼻,甚至令人眩晕。
他掏出震动的手机,发现纪方驰又给他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内容很奇怪:
纪方驰:明天下架可可粉么?
乍一看好没头没脑。
瞿青呆了呆,握着手机,半跪在地上没有动,像拿到一个宝箱,全世界只有他知道密码。
“可可粉”是两人先前一起在咖啡厅打工时瞿青设的暗号,意思是注意看。
看的内容很无聊,可能是让对方注意,最角落桌的小情侣在偷偷亲嘴;可能是那几个坐在露台做小组作业的学生中,站在中间大声演讲的平头男学生很装;又或者只是有学校的猫来吃放在花架旁的自助猫粮,快注意看小猫。
这一次,纪方驰在用仅有两人知道的暗号,确认瞿青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瞿青站起身,无声又迅速地跑到玄关。
果然。
透过猫眼,他看到纪方驰静静站在外面。
纪方驰一直没等到回复,眼前的公寓门却轻轻打开了。一道明亮的暖光顺着奶油白的门流泻而出。
“你……”瞿青很尴尬地移开目光,说,“我不是回复了吗。”
他很快侧了侧身让出道,说:“进来坐坐吧。”
纪方驰踩上格纹的地毯,走进玄关,反手关上门。
一路来得过于匆忙,车也骑得太快,一直到现在,他的呼吸还是很急促。
玄关放着多余的一双厚拖鞋招待他,驼色,不是先前用的一双,只可能是红围巾男或其他人使用的。
纪方驰强忍下打开鞋柜寻找自己专属拖鞋的念头,走进客厅。
地暖还没有关闭,屋里室温很舒服。肇事者绿某倒是听见声响后,很主动窜过来迎宾,冲纪方驰叫了两声。
瞿青不停地走来走去,头一次嫌弃这公寓不够宽敞。
“没什么事。”他解释,“就是小绿乱尿在地上了。那个消息是自动发出的,我都不知道。”
纪方驰蹲下伸出手,让小绿熟悉自己的气味。视频里的恐惧不似作伪,他问:“你怕猫?”
瞿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可恨那平日飞扬跋扈的小绿不知为何此时很乖巧,被摸也没反抗,甚至很喜欢。
他恶意揣测,这可能是唤醒了猫对幼时乳母内心的眷恋。
“怎么会乱尿?”纪方驰皱皱眉,抚摸小绿的皮毛,询问,“之前有过吗?”
“没有。”
“不应该,早就训练过它用猫砂盆。”纪方驰想了想,“绝育了么?”
“绝育?没有。”
“为什么不绝育?”
“啊……”瞿青只得改口说,“是有这个打算。”
语气不够自然,纪方驰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定定看着他:“你说的是小绿养得很好,很黏你。”
“是养得很好啊。”瞿青眼神闪烁了一下,选择性回复。
“你到底有几句真话?”纪方驰问,“它都快一岁了,你都没给它绝育。所以它会乱尿。”
“这样啊。”瞿青说,“那我马上给他绝育,过几天就预约医生。”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像无形中对峙了几秒。
随后瞿青先开口,再次重申:“放心,我会给它绝育的。”
“我要把猫带走。”纪方驰突然宣布。
瞿青一愣,真没想到他来这一招,眼睛微微睁大:“……哈?凭什么?”他道,“你搞清楚,现在这是我的猫,我养大半年了。”
纪方驰说:“你连猫都不敢靠近,怎么带它绝育?”
“我没有害怕小绿,只是我一碰它,它就咬我,因为它年纪还有点小,控制不了。”瞿青一把撩起睡衣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我怎么知道它为什么不咬你?而且它就是很独立的一只猫,能够自己把自己照顾好。”
纪方驰盯着瞿青的手臂看了会儿,没说话。
“现在来要猫,早干嘛去了?我怎么养是我的事情。”瞿青问,“我会想办法带它去绝育的。”
“自己不敢抱,要让别人带着去,是吗?”
“可能吧。”瞿青回答,“这个也和你没关系诶。”
纪方驰感觉自己情绪有点不受控制。
分手以后,他何尝不想念过小绿?这是他手把手喂大的小猫。
可是经历被断崖式分手后,一系列事情又接踵而至——先是高山寺传来迟威去世的消息,作为关门弟子,他有上山操持后事的义务,接下来又是原先打工的道场倒闭,老板跑路。
他被生活推着走,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一只养在前任家的猫,也早已经失去了那份资格。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好好被抚摸着的小绿,忽然扭头照着纪方驰的手掌虎口就是一口。
“诶——”事发突然,瞿青语气透露出奇怪的高兴,“看,这不是咬你了吗。”
他也蹲了下来,凑近些,说:“我看看,流血没有。应该是不会流血的。”
被结实咬了一口,结实的纪方驰没吭声,拿拇指按了按伤口周围。不幸这次小绿下口重了些,米粒大的小洞随着挤压缓慢地涌出了点鲜血。
“怎么咬重了。”瞿青收起笑脸,“我去拿碘伏。”
他站起身往卫生间跑,过了会儿空着手跑出来:“家里肯定有,我再找找。”
明明记得应该是有的。屋主像对这个家不怎么熟悉,打开玄关柜子,一个个抽屉翻找,依旧没找到。
纪方驰看他像只无头苍蝇转了两圈,只能说:“在卧室右边床头柜最后一个抽屉里。”
根据纪方驰的指示,瞿青顺利找到了家里的碘伏。伤者没假手他人,自己处理完了伤口。
一场风波后,两个人瘫坐在地毯上,都有点疲倦。
瞿青深呼一口气:“你放心,猫打过疫苗,也没跑出去过,很卫生的。”
他不确定纪方驰是不是要离开了,自顾自站起来说:“我去倒点水。”
厨房高处的壁柜里存放着数支玻璃杯、高脚杯,还有一对与其他格格不入的陶瓷杯,是以前在某个手工小摊上买的情侣款,一粉一蓝。瞿青选了蓝色,纪方驰只是很在乎“配套”这个概念,满意欣然地用剩下的粉色。
瞿青手越过它们,转而利落地拿了另外两个不相干的玻璃杯。
客厅中,纪方驰端坐在原地,背脊挺得很直。体温还在升高,毫无疑问,易感期真的到了。
他环视周围,公寓的陈设和记忆中略有不同。
既然有别人出入或者居住过,那么也是极为正常的。
背后沙发上有条毛毯,大半块顺着沙发的坡度滑了下来。是瞿青平日盖的,应该会留有一点柑橘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