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子,阿月穿过的拖鞋还摆在鞋柜外面,何佑民也看到了,盯着那鞋几秒,却没有主动提起。
我怕他误会,一边解开他的扣子一边解释着:“阿月来了一趟,跟我商量设计稿,过段时间就是设计展了,何总赏脸来一下吧?”
“好好好,我的小兔崽子长大了。”何佑民吻得很温柔,他平日对我也是温柔的,除了上床。不过那天他格外温和,连在床上都好像对待一个易碎品,让我更加沉溺。
第17章
展会举办得算是成功,何佑民还是太忙,没有来,他托人来拍了几张照片带回去,留个纪念,毕竟是我第一次开展会。
但是祁钢来了,见到他的时候我很惊讶。
“你小子怎么来了?消失大半年了吧!”展会后,我们去了一个大排档吃烤串。
祁钢摆摆手:“别提了,我读书去了,在北京,没在广州,忙死了。”
“考上了?”
“考上咯。”祁钢咧嘴笑,“好不容易放暑假我才回来的。”
“好啊你小子,居然不给我说!”我扬手吓唬他,他嬉皮笑脸地回怼我一句:“你的事儿,还不是瞒着我?”
我疑惑:“我有什么事?”
“你和何总,何佑民!别以为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哥总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祁钢撇撇嘴:“别担心!我可不觉得有什么,我早看出来了,你对女人的兴趣可不高。”我这才舒口气。
“但是你打算怎么办?你爹妈得被你吓死吧。”祁钢呷一口啤酒,问我。我一直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被他这样一问,沉默起来,说不出话。
“不着急吧?”我嘀咕一句,“我也不知道咋办。”
“不能说着急,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祁钢叹口气,“咱也二十好几了,也算奔三的人了呢。”
那时候,三十岁结婚已经算是很晚很晚的了。而我爸妈是肯定接受不了我不结婚,更别说和男人待一块儿。再说了,和男人,也没得婚结。他们知道得气死,我可以想象。
那晚祁钢跟我说,他谈了个首都的女朋友,我听了反倒羡慕他,如果我也像他一样“正常”,不被何佑民这样的人吸引,我应该也会结婚,说不定是和小燕,即便不是小燕,应该也是现在的阿月。
不过说起来,何佑民比我年纪还大,他不也没结婚。
吃了宵夜我便回玫瑰去,因为是夏天,知了青蛙叫个不停,我喝了点酒,更加热得慌,晚上实在睡不好,我住的屋子没有空调,风扇嗡嗡地吹得我我脑袋疼。半夜,我还是被热醒了,再也合不上眼。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何佑民拨去电话,何佑民却也接了。
“佑民,我睡不着。”
“怎么了?”
“太热了,而且……”我左思右想,没有把和祁钢的对话告诉他,我又重复一下,“太热了。”
“行,我叫人给你去装空调。”他笑一声,“今晚将就一下吧。”
“那你明天会来不,来看他们装空调。”
“应该不行,我爸的投资出了事儿,你看新闻了吧,陕西那边一个矿厂瓦斯爆炸了,死伤了好些人,这矿厂我爸投了钱的,现在全打水漂了。”何佑民耐心地解释,“我这些天忙着这事儿。”
“好吧,那你也要注意休息。”我无奈道。
“展会办得还不错吧?”何佑民语气愉悦,我知道他是不想要我担心他。
我说:“还行,有两个公司说要收购我们的工作室,但是我不想的,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发展发展。”
“嗯,你们年轻人的事儿靠你们自己解决咯?我不用帮忙吧?”
“不用不用,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再说了,工作室这么多人呢,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行,那我就放心了。”何佑民说,“明天下班你去市场看看,看中哪个跟我说就好,我把钱转你账上。”
“好,晚安。”我挂了电话。
次日下班,我去了家电市场,那两年空调算便宜,有点经济基础的家庭几乎都会买一台。但我挑了一个最便宜的促销款,毕竟花的是何佑民的钱。在空调市场里,我偶遇了小燕的老公,原来他是做家电销售经理的,长得还算可以。
她老公当然认不出我,在和一个女职工聊天,我也没和他打招呼,就走了。
但是玫瑰那房子装上空调没多久,我才用了一个多月,工作室就被收购了。
那早我照常回去干活,工作室里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他们和我的老板聊了一上午,最后达成收购协议。接下来的一周,便是工作室搬迁。我的工作内容没变,依旧是画设计稿,就是地点变了,离玫瑰小区挺远的。
我把玫瑰小区的房子退租后,晚上收了行李去找桂园何佑民。
我有何佑民在桂园房子的钥匙,尽管这样,我倒不会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来他家。我去他家只是想见到他,他要是不在,我来也没意思。只是这天不一样,我退租之后打他电话打不通,就先来了。
晚上我等他等了好一会儿,十点左右,我听到他家门开了,三步并作两步下楼,客厅的灯亮起来。
我高兴地叫他:“佑民!你怎么这么晚回……”
我话音未落,就看见了何佑民和一个女人一起进来,那个女人很高挑,没有穿高跟鞋,一件简单的风衣披在肩上,至少有一米七多了。
“这是?”那个女人挑挑眉,倒也没有表露恶意。我想,可能因为我是男的,所以她没放心上。
何佑民说:“哥们儿,费白,有时候会来我这住。”说完他又转向我,跟我说:“这是方御美,还记得‘豪金’吧,这是方老板女儿。”
“记得,我们就是在那认识的。”我尽可能平静地回答,方御美冲我笑一笑:“你朋友看起来好小啊,小弟弟吗?”
“嗯。”
“那我先去洗澡了,一身子酒味儿。”方御美自言自语道,径直朝浴室走去,看起来她对这个房子很熟悉,不是第一次来,说不定也住下了。
方御美进去之后,何佑民看向我,他走到我旁边,说:“别放心上,我和她是老同学,她从香港过来广州和我们公司谈合作,就暂时住我家。”
“暂时住的地方可以是酒店。”
“你不要多想。”
我本想说,我没有多想。可是我记起来很久之前,他和我说过,如果方御美想要和他结婚,他也是会答应的。
其实那一刻我还是比较冷静,或许是由于我早就在潜意识里做好了迟早分开的准备。我要结婚,他也要,所以身边总得有合适的人。即便自己没有,对方也会有,两个人的心是不能完全连结起来的。他这么大一个家族企业,不可能放了给别人,只会给子孙。而我呢,我也没有底气说他什么,阿月于我,和方御美于他,性质差不多。
但我当下低估了结婚二字真正要发生时给我带来的冲击力。
“好吗?”何佑民再轻轻问了我一遍,我点点头,说:“玫瑰的房子我退租了,工作室搬了,我会再找个屋子的。”
“我帮你找吧。”
“不用啦,我有钱。”我笑一笑,“你的小兔崽子长大咯。”
晚上我睡在二楼的客房,没有去主人房睡,其实方御美也没有,她睡在一楼。
半夜,我还是爬起来去了何佑民的房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只是一想到方御美就在楼下睡觉,我心里的醋意依然会起来,哪怕知道他们现在就是老同学,没有任何关系。
我爬到他的身上,掀开被子跨过去坐下来,他醒了,见到我吃了一小惊,说话带着气音:“你怎么进来了?”
“我不能进来?”我反问,俯下身体亲吻他。(…)
何佑民邪笑着:“你不能,但是我能。”他坐起来把我反压在床上,说起来,我和他也挺长时间没在床上共度春宵了。
他身上的气息还是和原来一样,我如痴如狂地抱他,感受他。每多触摸一下,我的脑海就会跳出一句话,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想过很多次,为什么我们的关系总忽远忽近的,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好,似乎从未彻底安心地和对方待在一起。
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我们都不曾是对方的第一选择,不在最重要的位置。至少,不是同时是。
结束以后,何佑民叫我回房间去,我赖着不走,他也作罢,任我和他窝在一个被子里。空调冷气吹到我露出来的脚背上,冰冰凉凉,我作恶一下,用脚底踩上他的大腿,他“嘶”一声,我得逞地笑。
“给我唱首歌。”我对他说。
“唱歌做什么。我困了,咱睡觉成吗,姑姥姥。”何佑民闭上眼搂过我睡,我睡不着,缩在他怀里,夜色很寂美,我当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我干脆唱起歌来,记得住全部歌词的,也只有《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