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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知道。“
  韩其音沉默了叁四秒。没有追问来龙去脉,也没问为什么不早说。
  “好。那我们就以你知道的前提来处理。“
  “目前的情况是,有人顺着她的领英搜到了美国法庭的公开记录,扒出了案底,也翻出了当时的新闻报道,并且已经截图扩散了。”
  曲悠悠木木然地挪了挪车,熄火,点开韩其音转过来的帖子:华尔街顶级对冲基金前量化主管因金融犯罪入狱叁年——英文新闻被截成图,配上曲悠悠视频里薛意的侧影,做成了一张对比图。底下的标签是:
  留念食品小曲总与有前科人士同居。
  评论区已经盖了上千楼了。下面的回复层层迭迭,court case的链接、多家新闻报道的截图、学历和量刑记录,被人整理得像一份简历。
  不少人关联到了之前的食品安全问题——难怪他们家出过事,看看都跟什么人在一起。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嚯,这一家子,被起诉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个事了吧?前一阵留念不是还因为原料食品安全出问题被起诉了吗?原来都是法院常客。”
  “真是不敢想象资本家的下限有多低,这都能爱上?”
  “金融犯罪?本质搞诈骗的?”
  “看不出来啊,这么漂亮一姐姐。”
  “不稀奇,这些有钱人都这么金玉其外,没什么道德底线。说不定人就低山臭水遇知音了呢?”
  曲悠悠把手机放到腿上。每一个字都重了十倍。
  韩其音等了她一下,接着说:“法庭记录本身是美国的公开信息,谁都可以查。在国内平台传播的话,删帖不是不行,但周期长、效果有限。截图已经在扩散了,原帖删了各种转发的还在。
  但有一条线可以打。韩其音的语气依然专业,那些把薛意的案底跟留念食品绑在一起的帖子,是恶意关联。个人案底和企业产品质量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可以走商业诋毁的路子发律师函。不一定要到打官司那一步,但能让平台加速处理,也能逼那些传播的人收手。
  能删干净吗?
  不能。”
  “做好删不干净的准备。截图已经出去了,这种东西像牙膏,挤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就算原帖没了,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控制扩散速度,把热度压下去。
  “并且,我得提前知会你一声,如果真的走到企业信誉损害的维权那一步,周期恐怕会长。从取证、公证、发律师函、到立案、开庭,快的话叁四个月,慢的话大半年。而且就算赢了,判赔的金额通常也不高。”
  “好。“曲悠悠忽然觉得好渴,去拧瓶盖,疼得”嘶“了声,指腹被瓶盖的边缘划出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痕很快浮现。
  还有一件事,韩其音说,你帮我想想——一般的网友扒到领英就差不多到头了。跑到美国的法庭公开数据库去搜一个中国人的案底,还翻译成中文做图——这不是单纯的好奇心能驱动的。
  我想着,要么有人花了钱找专业深扒的,要么是本来就知道,只是一直攥着料没放。
  “你有什么头绪吗?“
  确实。曲悠悠抽了张纸巾,按住渗血的拇指。
  普通吃瓜群众不太会专程跑到美国的法庭记录网站上搜一个中国人的案底。
  大概率是,有人在推。
  曲悠悠想起南屿说过的话。汪伯安静了半年多。
  我有猜测。她说,但现在没法证明。
  好。“韩其音顿了一下:”那这个交给你们自己判断。我不多说了。
  曲悠悠道了谢,挂完电话。没回公司,提前回了家。
  是薛意开的门。
  她自己知道了吗?网上的事。
  曲悠悠走进去,什么也没说,只把额头靠到她的肩上,安静地缓上一分钟。然后直起身来,进了房间。
  薛意给她热了碗汤,让她喝完睡会儿。
  她想问薛意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又怕她知道网上的事态,会伤心。
  于是没说什么,她喝下半碗汤,倒在床上阖上眼。
  杂思纷至沓来,又因为连日疲劳而头痛欲裂。
  她爸爸阖动的嘴唇,是还想说些什么。是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网上的消息,会不会已经有大V转发?公司这一季度的销量和现金流要怎么办?她妈妈呢?
  躺到黄昏时分,手机震动。
  曲女士,您父亲情况不太好,建议您尽快过来。
  她坐起来穿衣服,去学校带上肿着眼睛的小米,赶到医院。
  晚上八点,看她妈妈从电梯门里走出来。她和薛意站起身来。
  袁女士穿着大衣,风尘仆仆,面上除了疲劳没有太多表情。看到曲悠悠和薛意站在一处,目光复杂地顿了顿。
  然后走过去,在旁边的座椅上沉默地坐下。
  什么也没说。
  曲悠悠也没说。
  ICU的门关着,偶尔有护士进出,脚步很轻。头顶的灯管偶尔微微闪动一下。在沉默里挨到深夜,也没吃什么东西。
  薛意去楼下给大家买宵夜。曲悠悠和小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曲妈妈在护士站签一份什么文件。
  曲悠悠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薛意发的:
  买了你爱吃的紫米饭团和海底椰雪梨鸡汤,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她正要回,护士从ICU里快步走出来。
  曲行山先生的家属在哪里——
  曲悠悠站起来。
  她不看见护士口罩后的表情。
  是不是前半生对这种事经历得太少,太茫然。以至于后面发生的所有事,她记不太清了。大概是有人叫了她一声,大概是她跑到了ICU门口,大概是小米在后面喊姐姐。
  她站到爸爸的床前的时候,监护仪上的数字已经停了,绿色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医生在说什么,她听不见。
  她握着爸爸的手。
  和昨天一样凉啊。
  怎么这次就不一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