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见倪素时,洛修泽被鬼吓到。
这一次见倪素,洛修泽没被鬼吓到,被天道安排给他的“天定女主”吓到了。
之后的几天,倪素再没见过他。
倪素重新回到平静的生活,上课,吃饭,下课,睡觉——和从前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却又在某个突然的时候,倪素无意识地喊出了一声“华彩”,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
倪素怅然若失。
倪素很想她。
看到花想她,被风吹到会想到她,转身的时候看到一片空荡荡也会想她。
习惯啊,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华彩在的时候,倪素没有感觉到自己对她的依赖。
华彩离开了,把倪素的生活带走了大半,倪素照着没遇到华彩之前的模式生活,在外人看来,倪素和以前并无不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生活有一半都是空白缺失的。
在等待华彩回来的日子里,生活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偶尔泛起一点不值得在意的波澜。
当倪素的爸爸、妈妈、奶奶还有哥哥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倪素看着他们,从前心中的怨愤、不甘都没有出现,只有一片平静。
并不是放下了,原谅了,而是觉得不在意了。
恍如隔世。
倪家四人面容憔悴,想必是晴晴没对他们留手,倪素在心中夸了晴晴一句,打算这两天去看一看她,为她买她想要的新玩具。
倪家人满是疲惫的脸上有一双和脸格格不入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两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这让他们看起来有种瘾君子的错觉,呼吸急促、脚步虚浮,却兴致冲冲地拦住倪素,说出了此行来的目的。
“洛家,那可是洛家啊!你只要嫁过去,吃喝不愁,这种好日子可比你现在好多了。”
“现在死读书,毕业以后工作能挣几个钱,你嫁给洛家那位少爷,我们也跟着鸡犬升天。”
“素素,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但你也体谅体谅家里,你哥他不争气……就指望着你能帮他讨到老婆。”
“乖孙女欸,你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长大之后有大出息,大福气,你看,福气这不就来了吗,赶紧抓住!”
“家和万事兴,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你到时候嫁过去,就有用不完的钱。”
“人家洛家是豪门,你嫁到那里没人撑腰怎么行,你到时候帮帮你哥,我们一家发达了,我们就是你的底气。”
……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句像砖块,在他们的言语中堆叠成形,将倪素的人生和未来规划好。
他们恨不得自己就是倪素,恨不得自己去嫁给洛修泽。
全然不顾当事人的想法。
最终还是许荷衣发现了不对劲,她看着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始终无动于衷的倪素。
“素素,你怎么想?”
倪素看着许荷衣,惊讶地发现自己心中毫无波澜,愣了一下,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不是许荷衣的首选,但她是华彩的首选,曾经给许荷衣的爱,现在已经变成另一种爱全部给了华彩。
倪素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他们在唱戏,她开口:“我没有想法。”
“那你是同意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继续做这场美梦,不过,你们做什么梦,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倪素,你别忘了!你始终姓倪!”
倪素轻嗤:“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说的好像我很相信倪一样?”
倪建军抬起手,想像之前那样,用属于父亲的“威严”来好好“教导”女儿。
倪素抬起眼皮,甚至都没有动用华彩给她留下的东西,抬起手,制住了倪建军的动作。
“这么多年了,你除了会用这招,你还会别的吗?”
倪奶奶看不得倪素这么对自己的宝贝儿子,开口的就是一套没素质的输出,撸起袖子就要来扯倪素头发,倪素推了一下她,倪奶奶一个踉跄坐在地上,拍着膝盖,大声哭嚎。
“快来看,快来看,这个不孝女,就这么对待辛辛苦苦把她养大的奶奶和爸爸。”
“不就是欺负我一把年纪,老骨头不中用了吗?法律,让法律来惩罚你!”
倪奶奶的哭嚎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围观的人对着倪素指指点点,不断地说着风凉话。
“这小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一点良心都没有。”
“要我说啊,现在的小年轻真不行,既不尊老也不爱幼,我一把年纪了,上了公交车都不知道给我让个座。”
……
无数的指责与谩骂如雪花片般向倪素袭来,想将她淹没。
倪素无视了那些人的目光与话语,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阴霾,对祂说:“你的手段也就这样了吗?”
人是群居动物,在他人的目光和审视下长大,很少有人能不合群,不合群的那些人要么被压得死死的再没有出头之日,要么在长久的压制中找到独属于自己的那条路,活成一个独立的本我。
天空的阴云似乎厚了一些,风中多了层湿意。
不需要祂回答,倪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看到倪素不说话,倪家人准备上手扒拉她,被倪素一个灵活的闪避姿势避开。
倪子豪见势不对,用出了自以为威胁性最高的一招,“今天你就跟我们回去,妈妈会去学校帮你办理退学手续。你别一副不信的样子,你以为你们学校会让你这样一个没有品德,素质低下的学生?”
倪素看着倪子豪自信满满的模样,自以为是的自信过了头,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倪素想到这,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有品德、素质低下,你是在说你们自己吗?”
倪素嘲讽完这一句,实在懒得和他们废话,手放进口袋里,握住一个铃铛,轻轻摇了一下。
“叮叮叮叮~”
没一会儿,只有倪素和倪家人看见的一群小鬼围住了倪家四人。
小鬼对于可恶的大人有着空前高涨的恶趣味。
满头血的、伸着长长舌头的、长发丝飞舞像藤蔓一样张牙舞爪向倪家人扑过来的……
倪家人被包围着,长久以来被小鬼恐吓玩弄的几人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嘴边的话头也止住了。
看着倪素看着这群小鬼表情都不带变的,倪建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指,指着倪素说,“是你,是你让他们过来的。”
倪素轻轻点头。
倪建军想扑过来,小鬼们哪会如他的愿,张开黑洞洞的口,一副随时要吃掉他的样子。
此情此景,倪建军牙关打颤,疯涨的气势又飞速地往回缩。
围观的人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倪家人突然就停止了对倪素的控诉,眼看着没热闹可看了,围观的人又渐渐散去了。
倪素也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倪家四个人一边害怕一边商量。
“那位洛少爷让我们做的事,我们没做成,说好的钱还会给我们吗?”
“倪素也真是,我们是为她好,又不是害她,怎么还能来故意吓我们呢?”
“这群小鬼原来是她派来的,她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生她养她,把她带到这么大,一点都不回报我们,我要去她学校闹,闹到她退学。”
“……”
“爸,你要不先别说了,那群小鬼看起来更生气了。”
倪建军抖了一下,想赚钱的心被压了下去,害怕的情绪又叫他从头到尾笼罩住。
虽然怕鬼,但是也想挣钱。
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啊!
倪素对于他们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倪素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就像几只烦人的臭虫,倪素不去招惹他们,他们反倒来招惹倪素,打死脏了自己的手,不打他们又锲而不舍地来烦人。
算了,和晴晴说一声,多吓吓他们,让他们不管有事没事,都别出门了吧。
倪素从小受着法制教育长大,还是做不出太泯灭人性的事。
这一天过后,倪素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的平静。
从前的倪素生活中波澜不止,那时候她只想要平静。
现在平静了,她又想要过上有华彩陪伴的生活,就算有时候会发生很神奇的事,会看到让人匪夷所思的事物,生活波澜起伏,就像坐着过山车忽上忽下,也好过如今在思念中度日。
也不知道,现在的华彩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华彩什么时候会回来。
“风啊,请把我的思念带给她吧。”
倪素的思念搭乘着风,绕过山,绕过水,绕过花草的叶片,落在一片湿润的泥土里,风在泥土的孔隙里游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了一片闪着异光的空间,这片空间外有一层薄薄的像膜一样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