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静琴说着,就转头看向牧秋雨。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牧秋雨刚刚从怀裏掏出的那团脏兮兮的东西不是破抹布,而是一只猫。
大抵是知道牧秋雨为什么要去宠物医院了,牧静琴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伸手精准的摸在小猫的脖颈,然后是她的鼻前。
最后她重新看了这小猫一眼,直接对牧秋雨宣判:“牧秋雨,这猫要死了,没救了,你不要拎不清,我没时间看你耍大小姐脾气。”
好像有一根针,直直的刺向牧秋雨的心口。
她痛的向来没有表情神色的皱了一下,却更像是在一场冷静的梦裏清醒过来。
因为做梦的人不觉得自己在梦,所以梦才能继续下去。
牧秋雨听着牧静琴的这话,只静静的捂住小猫的耳朵,将她往自己怀裏搂了又搂,执拗的表示:“医药费我会给您打欠条。”
这一路都是一条直道,牧静琴看向牧秋雨的视线定定的钉在她身上好一阵。
她真不知道这个有着苏清航基因的孩子脑子有什么问题,直到车子发出提醒她偏航的声音,牧秋雨在她审视般的目光注视下一直神色未变,她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牧静琴重新扶回方向盘,将车子稳在马路中央。
她不知道牧秋雨什么毛病,只知道自己有毛病,才会收养这个苏清航的孩子,才会告诉牧秋雨:“我会通知警察局来宠物医院找你,你不要再给我找麻烦。”
“多谢您,我会记得您这份恩情的。”牧秋雨捂着陆宁耳朵的手缓缓放开了,她神色平淡,说着就感恩的对牧静琴颔首。
牧静琴也不指望从牧秋雨获得什么好处,只像上一世一样跟牧秋雨丢了一句:“记得还钱。”
.
经历了好一阵混沌,世界好像都缩小成一个核,在陆宁的胃裏翻搅着。
终于她不堪重负,挣扎着从核裏醒了过来。
意识沿着她的神经回笼,痛感是最先抵达的。
陆宁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尤其是被开车男踩断的尾巴根那裏,痛得她想蜷缩起身体来……
可就在陆宁挣扎着,想要翻身的时候。
两指温热的指腹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她还没掀起沉重的眼皮,耳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不要乱动。”
是牧秋雨。
陆宁懵懵懂懂的,只觉得牧秋雨的声音异常温柔,缓缓慢慢,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大片的白光涌入少女的视线,它们迫不及待,将陆宁看到的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白翳。
而在这一片白翳中,伫立着一道纤长的身影。
陆宁又看到了内心世界的牧秋雨。
这一次她把披散的头发绑了起来,乌黑沉厚的长发被编成了一个丰满的麻花,蓬松的垂在朝向陆宁这边的肩上。
粉色的发圈画着许多小郁金香,环在麻花辫的尾端。
这是外面世界现在最流行的款式,衬得人格外温柔。
陆宁平躺着,看的有点愣。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更久,接着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自己的大腿。
陆宁疑惑的朝这份冰凉看去。
接着就看到牧秋雨的手握着把银亮亮的剪刀,一下一下,就要剪开她的裙子。
第21章
灌木丛外是狰狞扭曲的黑暗森林, 那潮湿阴仄的风吹不进圆圈内部,白光笼罩的空间仿佛另一个世界。
陆宁躺在床上,腿侧贴着是牧秋雨温暖的掌心。
而剪刀冰凉, 银亮亮将陆宁视线的光磨的锋利。
牧秋雨的眼神专注极了。
干净的瞳子裏看不到欲望, 又好像都是欲望。
被剪开的布料在陆宁的腿上划出一条崎岖弯折的线, 她的视线就沿着这道线动着, 贴在陆宁腿侧的拇指似有若无的摩挲一下。
陆宁看着牧秋雨的眼神,感觉她好像不只是要剪开自己身上的裙子, 还要把自己剥开。
被她握在手裏的剪刀紧紧的贴着肌肤, 冰凉的寒意与这温和的环境完全相悖, 危险的, 又弥漫着不可言说的暧昧。
不知道是为着哪个原因, 陆宁心跳的飞快。
她在牧秋雨拿着剪刀蹭过自己大腿, 即将更进一步前的时候, 忙抬手按住了她:“那个,如果是换衣服的话,我自己能来。”
说实话, 害怕是一方面。
但陆宁更觉得跟牧秋雨坦诚相见有点羞耻。
少女还未恢复温度的手紧贴在牧秋雨的手腕,那一剎牧秋雨便停下了手裏的动作。
她看了看手裏握着的剪刀, 眼神裏有不易被人察觉的遗憾。
但紧接着,她在抬头看向陆宁的瞬间, 过分干净的瞳子裏便再次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我其实是想给你检查一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的。”
陆宁听到这话, 扣着牧秋雨手腕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吗?
她还以为……
没想下去, 陆宁觉得自己刚才揣测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而牧秋雨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陆宁的神色变化, 对她拍了拍床边迭放整齐的衣服:“不过既然你已经醒了,这件事就你自己做好了。新衣服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伤的太严重, 系统的衣服也脏了。”
陆宁听着牧秋雨的后半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她那原始皮肤白裙子已经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就是不被牧秋雨剪开也不能要了。
“谢谢。”陆宁刚醒过来神情还有点呆呆的,对牧秋雨这番贴心举动点了下头。
“你我不必客气。”牧秋雨笑笑,瞧着这个以为误会自己的呆瓜礼貌转过身去。
在猫猫身上受的伤大半都完全复刻在了陆宁的人类形体上,她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的艰难。
只是陆宁虽然现在是人形状态,但事实上她是系统。
系统的修复程度就是比人类快,只是费劲脱个裙子的功夫,陆宁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肉眼可见的恢复了灵活度。
她低头看向被开车男踹断的肋骨处,惊讶的发现那大片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四下裏寂静,她是真的可以听到自己骨头重新长好的声音。
溢出的血液凝结成了血痂,她身上的痛也没有那么暴戾了。
陆宁以前觉得当人都挺好了,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用。
现在突然觉得,当系统也挺不错,起码当时她要是作为系统被车撞,一定死不了。
陆宁这么想着,就拿起了牧秋雨给她准备的衣服。
牧秋雨给陆宁准备的衣服偏工装款式,连体一套,很适合她干活穿。
而且这衣服口袋还特别多,能塞下不少种子和工具,简直园丁必备。
新肉顶掉了血痂,在米白色的袖口露出了粉嫩的颜色。
只是换个衣服的功夫,陆宁就可以从地上站起来,慢悠悠的走到牧秋雨身后,拍了拍她:“我换好了,衣服很不错。”
少女轻快的声音从牧秋雨背后传来,她转过身的速度很快,似乎有一种急不可耐的期待。
白光在天空中隐隐约约的画着一轮太阳,陆宁就站在太阳的正前方,让逆光将她全部笼罩。
工装服很衬她,利落的剪裁毫不拖泥带水,就像这人即使都挂了彩,笑起来依旧是一副阳光灿烂的。
风乍时从灌木丛吹起,扬得牧秋雨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花树花瓣飞舞。
她就这样上下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陆宁,蓦地笑了一下:“你长高了是不是?”
“哎?”陆宁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接着她顺着牧秋雨的视线低头看去,突然发现自己的裤腿短了一点。
而她脚下还踩着双毛茸茸的白色拖鞋,使得下半身看上去有点滑稽。
“哈哈,实不相瞒我大学又窜了三厘米,还都是长在腿上。”陆宁瞧着笑着挠挠自己的脸。
半掉不掉的血痂挂在她脸上,衬得她整个人都傻呵呵,一副全然把牧秋雨刚刚那句话当调侃的样子。
而牧秋雨瞧着也笑了一下,她若有所思,喃喃轻声:“原来是这样,你现在都有一七一了啊。”
“对呀。”陆宁骄傲点头,对自己这个身高表示很满意。
大病初愈的人不能消耗太多体力,死裏逃生更是。
陆宁发现自己即使伤口愈合了,骨头好像还没长好,现下站的久了,还有点骨头疼。
于是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苦哈哈的揉着自己的膝盖:“伤筋动骨一百天呦。”
“不会这么久,内心世界的流速比外面世界快。”牧秋雨站到陆宁,揉揉她的肩膀表示宽慰。
接着牧秋雨凭空变出一杯水,掌心摊开,裏面赫然放着几个药片:“吃掉它,很快你就能好。”
陆宁对着统一都是白色的药片有点怀疑。
牧秋雨接着解惑:“你忘了,她记忆存在的,我就能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