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之后才得知, 这小女孩也是命苦之人, 他娘子和阿娘都作主把人留下来, 他自然也不会反对。
  一个小女孩也吃不了多少米粮,再说,小女孩的母亲也承诺会来接。
  他听阿娘说过, 小女孩母亲临走之前, 把身上仅有的二十几文银全给了他娘子,想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姜南手上动作没停,神色未变,放佛进屋的是沈安, 不是沈确。
  听见人说不饿,她就当是不饿。
  她看了一圈, 猪排饭的酱料没剩多少, 她还得再兑一些。
  香粉, 自制的豆酱, 这还是前些日子姜南自己捣鼓的, 还怕做出来不成功, 也没敢弄多了。
  完成后打开, 一闻味道虽比不得现代食材, 可也够用。
  最后放糖, 一勺淀粉加清水搅拌,调至好的酱料倒入淀粉水中,放入砂锅之中煮至浓稠。
  “我来吧。”
  姜南进厨房拿着平时洗碗的碗帕子,打湿,再到外头端砂锅。
  沈确本是在灶间,左右不知道做什么,他把柴架子搭进灶火,一会若是锅中要火,引火柴一点,用不久就燃。
  一转眼的工夫,他就看见姜南端砂锅的动作,他眉头一蹙,神色也变得紧张,起身的动作也变快。
  “行,你来吧,我得去烙饼子。你端进倒碗里就行。”
  姜南一点也不扭捏,你来就你来吧。
  早点做完,还能早点休息呢。
  姜南伸手戳一戳醒发的面团,触感软绵,差不多醒发好。
  四五个小剂子团,取一个,擀成长条方形,再擀薄,两面涂上油酥,撒一点备好的葱花,再拉起面皮,折叠,按压,再抻长;姜南手巧,扯长面皮子,她捻起一头,从头卷到尾,而后再把没有来得及收尾的末端擀成薄薄的,包卷上成团的小面团。
  剩下的也同样方法做,放置一旁,等它再松弛一刻钟。
  “嫂子,嫂子。”
  “小南姐姐,小南姐姐。”
  “你们怎么进屋了,馋了?”
  两个小孩兴高采烈地跑进厨房,手上还沾着水,衣袖都还没放下来,衣袖尾处也被水沾湿了。
  看来饭已经吃好了,这俩孩子也把堂屋的碗筷收拾好。
  “碗怎么不端进屋?”
  “周婶婶说要晾晾水。”
  丫丫心直口快,周氏怎么说的,她就怎么告诉姜南。
  “是吗,现在应该已经晾好,小安跟着丫丫一起去把碗端进屋里来。”
  “好。”
  其实,沈安也不知道阿娘为什么要让碗筷在院子里晾晾,不过确实有很多水。
  等俩小孩把碗筷归置整齐,姜南已经把松弛好的面团擀成薄饼。
  饼擀好,姜南直接在外面的小瓦炉上架起平底锅,把坐在灶房的沈确看得一愣一愣。
  大锅,不用了?
  姜南没看见沈确错愣的神色,只顾着眼前的事情,她伸手感受一下锅上温热。
  倒油,饼胚下锅,一面煎黄,翻面,待饼中央被热气鼓炸得微微外凸,就是煎好。
  饼皮煎好,刷上准备好的喷香酱汁,撒上白芝麻。
  “你要是饿,你就自己拿着去切块,端上桌给阿娘,小安丫丫也尝尝。”
  姜南还要煎剩下的饼,刷好酱,直接放到碟子里,头都不曾抬,跟身后立得板正的人说道。
  沈确端起做好的酱香饼。
  上面撒了葱花白芝麻。
  姜南先把芝麻撒上去,再刷酱,最后撒上葱花,葱花紧紧附着在酥脆香软的饼皮,白芝麻被酱汁一刷,沾上咸香味看着就让人垂涎。
  更不用说这扑鼻的喷香。
  沈确切得不规则,但不影响酱香饼香。
  沈安和丫丫在院子里跑闹,特别喜欢在晾肉肠的藤架子下头,你躲我追。
  “小安,你慢着些,一会给小丫摔了。”
  “周婶婶不会摔的。”
  小丫脸上不像初到家里时,那般局促,不过一日光景,跟着姜南到县上,给摊子帮忙,听着食客的夸赞,周氏也对她耐心,她的警惕之心也在慢慢放下。
  “阿娘,怎的割这么多草来,还剁得这般细?”
  “大哥,你端是嫂子做的吃食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小安哥哥,等等我。”
  姜南不在,丫丫就是沈安的小跟班。
  “让你别跑得这么急。”
  周氏还没来得及回沈确的话,沈安和小丫追着就过来了,她放下手中剁草的钝刀,就怕这俩一个不注意闯上来。
  “好香啊。”
  沈安鼻子灵,一跑过来,带了阵风,酱香饼的香味,顺着就来了。
  “嗯,你端着去吃吧。”
  沈安接过来,俩孩子兴冲冲到堂屋,沈确看着阿娘用簸箕装草往后院走。
  “阿娘,这是用来肥地的吗?”
  “自然不是,想知道,跟着来就晓得了。”
  姜南就在厨房外头,她也听着了。
  光听阿娘卖关子。
  她手上的饼也只剩下最后一张,烙好,刷酱,切块,上桌。
  去到后院的两人。
  “阿娘,家中何来的驴?”
  沈确问询之中,满是震惊。
  “何来的,小南买的。”周氏应得稀松平常,放佛这驴,说买就买了。
  “竟买了驴!”
  沈确知道姜南有本事,他早就见识过,每日赚百十来文,买驴是迟早的事情。
  驴不仅能赶车,他回来的时候也看到院子里的石磨,有驴,拉石磨也会轻松许多。
  院子里的木桶都变多了,他也一一看过,据阿娘说,这桶里做出来的东西,现在县上卖得最好,每日赚得的大头也是此物所来,名曰:酸辣粉。
  “小南本事大,自然是能买得起。”
  沈确回家时,兜里揣着一贯银,这里有他做工所得,还有上次归家没有拿出来的银钱。
  他本是想留作后用,初次回家时,他尚不知家中发生如此巨变,也不知姜南如此有本事。
  倒是他多虑了。
  现在他身上的银钱一文没留,心中也松了许多。
  姜南已经切好饼端堂屋。
  “嫂子,这个饼好好吃,它叫什么名字啊。”
  沈安吃得一脸满足,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唇边还残留着可以的酱汁。
  他满嘴咸香,饼刷了酱,但煎得酥脆的地方,口感依旧,上头点缀的葱花,更是提香,味道简直一绝。
  就连小丫在一边吃得嘴都不得闲,一双眼亮闪闪地盯着她。
  “看来这酱香饼当真是好吃了。”
  “快吃吧,我去喊阿娘。”
  姜南一手揉一个小脑袋,起身往后院去。
  周氏把草倒进驴圈,她转身又指使沈确去提桶水来。
  “阿娘,驴可喂好了?快进屋来尝尝酱香饼。”
  “就来,就来,我把鸡鸭一起喂了就来,你先去。”
  鸡鸭要和谷子糠,剁成细碎的草沫跟糠一起,和成半稀浓稠状物,倒进圈地放鸡的地方,等它们吃完,再关进圈。
  “快来尝尝。”
  这本来是给沈确做的,结果一家人都在堂屋吃。
  姜南尝了几块,味道不错,香香脆脆的,入口甚香。
  到底除了沈确,都是用过晚饭的,吃不了多少。
  剩下的全都被沈确包圆了。
  一家都在院子里乘凉,沈确打水在清理屋子。
  家里多了个小丫,她很黏姜南,又加之,之前姜南陆续把这间屋子的床被置办好,虽算不得多好,却比两块木板好得多。
  被褥子也是姜南花去一日所赚添置新的,日头好,院子里晒过几次,盖着当时舒适。
  不过现在天热,更不说沈确身子本也健壮,跟火团似的,也用不着被子。
  周氏自然不说什么,先前她还不明白小南为什么给家中买床被,现在知晓了。
  还是得有啊。
  夜深,半开的窗户吹来习习凉风,偶间有鸟鸣,蒲扇扑打在身上的轻响。
  姜南睡得沉,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几乎是一沾床就睡。
  唯有沈确,总觉得少了些东西,辗转反侧,盯着钻窗而入的细碎月光,才渐渐入眠。
  第二日,沈确起得最早,紧随其后的就是周氏,姜南。
  晨起,一人舀一碗豆沙丸子汤,喝完就往县上去。
  不用姜南赶车了,坐在车前头,姜南跟着沈安和丫丫坐在后头。
  一直到县上之后,沈确也帮着姜南一起把摊子支起来。
  “约莫是正午时刻收摊子吧,怎的了?”
  “无事。”
  沈确以为有了新吃食,出摊时辰会变长,却不知时辰未变。
  也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他就知道为何不变。
  她的小摊食客多,摊子刚支起来,三三两两闻着味道就来了。
  “沈确,你把这碗粉给前头的书铺老板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