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三娘跟着姜南的话,一步一步做。
  果然,很快一小段完整的小虾肉就剥出来。
  裴三娘蘸一点碗碟中的红油酱,送入嘴中,紧实香辣的肉,带着一点点虾腥,却又被辣香味掩盖。
  二梁定睛看着裴三娘的动作,直勾勾的。
  “好吃,太好吃了,这肉小小一坨,这味道咋怎好。”
  “我要吃,我要吃。”
  二胖一个别身,挤开他爹,学着他娘的样子,准备去拿碗碟中的硬虾。
  “吃什么吃,赶紧谢谢姜姐姐。”
  二胖还未伸出的手,又收回,他也晓得自己忘记见礼。
  “谢谢姜姐姐。”
  姜南微微点头,“我也不打扰三娘一家,我们也该回了。”
  “婶婶,梁叔回见。”
  沈安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打了招呼。
  裴三娘把二人送到院外,才回屋。
  她家的二梁早就吃上了。
  “真是,二胖,你手上的油都淌下来了,你能不能好生些。”
  二胖第一次无惧阿娘的威慑,因为这个硬虾,真的好吃啊。
  而且壳上的料汁,仔细嗦一嗦,辣味入口,比他吃过的所有吃食味道都要好。
  他很喜欢。
  大梁偏爱蒜蓉,蒜虽味大,可实在鲜香。
  裴三娘简直没眼看。
  另一边的美味食肆,一家人也没等多久,沈确就从县郊回来。
  他们也是吃上了小龙虾。
  沈安在裴婶婶家晓得这东西怎的吃,他非常高兴地给家里人演示。
  “这是给阿娘的,这是给嫂子的。”
  一旁的沈确,假装不经意看一下窗户,再看一下门,最后看一下碗。
  “多谢小安,实在是美味啊。”
  姜南毫不吝啬地夸赞。
  已经被完全忽略的沈确,闭眼深呼吸。
  弟弟还小,打一打,长得高。
  最后还是他自己剥了壳。
  小龙虾光是吃肯定是不能当饭吃的,不过再加一点主食就好。
  姜南早先做好的手擀面,倒一点炒小龙虾的红油,剥好的小龙虾仁。
  面裹虾仁,辛辣香爽。
  吃过的,都说好。
  一家人吃了个肚圆,最后都是沈确收拾干净的。
  月色临来,姜南带着阿娘喝小安一起上厢房。
  厢房的床够大,三个人横着睡,都是可以的。
  沈确就睡在临时搭建床板上。
  兴许是晚上一家人都吃得饱,听着远远传来的虫鸣,消散在耳边,连绵的呼吸此起彼伏。
  第二日,沈安茫然地起床,嫂子和阿娘已经不见了,他看了看时辰,急急忙忙穿上衣裳下楼。
  “小安起来了。”
  姜昭和左子澄都已经到了,两人正把前堂收拾好,准备开门了。
  周氏本是准备起床就叫醒沈安,但姜南没让。
  小孩好不容易睡个懒觉,一日也耽搁不了什么事情。
  沈安羞赧地摸脑袋。
  食肆准备好,一日的忙碌也开始。
  最近砂锅土豆粉卖得极好,周氏的早食摊子忙得差不多,她就会来后厨帮忙。
  这一日可把他们忙的。
  食肆关门,一行人终于可以休息一会。
  “姜老板,你是不是多给了三十文银啊。”
  左子澄看着自己拿到的工银,明显多出来一些,他仔细数了数,多出来三十文。
  “这个月因为外送忙碌了些,你不仅要做帐房,还要做跑堂,三十文不算多。”
  “你等等啊。”
  姜南去到厨房,用竹篮子装好两碗桂花炖奶,来到院子递给左子澄。
  “这个,你拿着,当是我给婶子尝尝鲜的。”
  左子澄接过来,掀开一看,炖奶。
  这多金贵啊。
  “好了,你快回吧,一会该赶不上趟了。”
  “是啊,今日正好,我能与你一起走。”
  姜昭和左子澄都住在县郊,刚好一起搭伴。
  左子澄被姜昭扯着往外走,来不及拒绝,只能说感谢。
  周氏也着急走,昨日没回去,家里的鸡鸭可饿了一日啊。
  姜南在烧水准备清洗砂锅,外面就响起洪婶子的喊声。
  “小南,小南,我给你拿桂花来了。”
  姜南赶紧起身,擦干手才开门。
  “这么多!”
  不怪姜南惊讶,洪婶子直接提了一个篮子,篮子的底部已经被桂花铺满。
  她就是想做个桂花甜酒酿,待到中秋日的时候,县上夜间的时候做吃食售卖。
  她昨日去给洪婶子一家送吃食的时候,无意提了一嘴,今日就得到这么多。
  “不多,不多,都是自家树上的,掉了也可惜,你拿去做吃的,刚好。”
  姜南把桂花倒到簸箕中,又拿了四个刚做好的大福,不过洪氏没接。
  “哪里还要你的东西,你快忙,我就不打扰你。”
  昨日才刚给自家这么多吃食,她再要,脸皮也太厚了些。
  姜南看着人离去,把大福放一边。
  她开始处理桂花。
  先把杂物捡出来,用清水洗干净,在木板上铺上滤布,木柴隔板烘干。
  泡着的糯米,姜南再清洗两次,再上锅蒸。
  姜南再烧一锅开水,隔水放凉,一会做甜酒酿有用。
  “沈确,你去小库房的陶罐里,帮我拿一颗酒曲来。”
  “好。”
  一柔一刚,刚柔并济。
  沈确放下手中的扫帚,他先洗手再去小库房。
  姜南把沸水舀到瓷碗中,隔水放凉。
  “给你。”
  姜南伸手接过来,完全没注意到沈确僵住的身子。
  她把晾干的酒曲碾碎,多余的酒曲粉末,姜南用油纸包好,剩下的,够用。
  “怎么了?你站着里还有事?”
  姜南的动作语气太过自然,让沈确觉得自己指尖的灼热,都变得悠凉,激动跳动的心,让他蜷缩着手指,说出来的话也是结结巴巴的,“没,没,没事。”
  姜南担忧地看着人仓皇的脚步。
  别不是生病了吧,病了得赶紧看郎中,可别耽误赚银子。
  她百思不得其解,锅里的糯米已经好了。
  算了,一会问问吧。
  姜南也专心开始做酒酿。
  蒸好的糯米,姜南用饭勺掺开,凉白开加进去,摊开放凉。
  姜南找来一个专门准备的陶盆,凉好的糯米重新铲进陶盆中。
  待到凉过,姜南把烘烤的桂花拢起来,而后撒到陶盆中,碾好的酒曲粉也一起倒进去,直接用手抓拌均匀,桂花和酒曲都嵌进糯米中。
  桂花加进去,香味就出来,桂花酿也算是完成一半。
  最后,姜南把擀面杖找出来,在陶盆中间压一个洞出来,就可以盖上盖子放着。
  现在温度适宜,不用特意保暖,等着自然发酵,大概二十四个时辰就能发酵好,若是想让酒水更多一些,在发酵好的程度之上,再加入一些凉白开和桂花,再放三个时辰后打开,那个时候的桂花酿当是最好的。
  无论是甜度还是酒水,味道都是一等一的好。
  姜南捣鼓桂花酒酿,想着再做一个桂花蜜,不过时辰比较晚了,做个晚食,明日再说。
  姜南动作快,晚食,她就简单地做一些。
  吃完晚食,姜南洗漱好,天色已晚,两人就准备休息。
  姜南看着沈确匆匆而走的背影,她有理由怀疑,沈确是真的生病了。
  她家现在倒是不缺看郎中的银钱,莫不是沈确讳疾忌医吧。
  沈确回到房间,并未躺下,桌上倒了一杯温水。
  姜南睡前喜欢喝一杯水,奇怪的习惯。
  她看见桌上的水,端起来一饮而尽,又才躺上床。
  喉间湿润,姜南也舒畅。
  姜南没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她睁眼,盈盈月光透进,沈确就这么定定站在房屋中间。
  “沈确,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没有。”
  姜南听这声,她根本不信。
  她一掀被子,直接起来,趁着月光直接走向沈确站定的位置。
  姜南本意就是想确认一下沈确的身子。
  沈确从傍晚开始,他就不太对劲。
  虽然两人平时也是相敬如宾,但是今日傍晚开始,沈确好似在特意避开自己,虽说他还是会来厨房帮忙,但是却减少了视线对视。
  姜南以为两人相处这么久,虽没有男女情谊,但是伙伴友谊是有的。
  所以,关心一下生意伙伴,还是有必要的。
  沈确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靠近的人。
  今日下午,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他有些陌生,其实在这段时间,他模糊之间总会出现这样的情绪。
  就像是,姜南和左子澄相谈甚欢时,他就只想猛猛干活,不去看两人和谐共处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