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愿星因为他这句话,心底那点忐忑消失了。
  看来哥哥很支持她,也会因为她的成长而感到高兴。
  她弯起眼睛,向前旁边蹭过去,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肩膀。
  “那当然,我就是很厉害。”
  邀功的意味,本可爱得让人心软。
  沈执川伸手,在她柔软的发丝间停留了一瞬。
  感受到柔软的触感,心底悄然绷紧了几分。
  她看上去很高兴。
  酸涩变得愈发强烈。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累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有些不舍地收回手。
  起身走向厨房,借着倒水的动作,掩饰眼底纷乱的复杂情绪。
  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触手冰凉,像此刻他心底的温度。
  “有一点点累,不过还好。”
  更多的的是高兴。
  阮愿星抱着圆圆跟着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灯光下,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的背影比平时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紧绷和……孤独感?
  是她想多了吗?
  他为什么看上去很失落?
  这个念头让阮愿星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觉得荒谬。
  哥哥怎么会因为她打算自己出门看展就失落呢?
  至于好朋友,他怎么会不因为她交到了好朋友而欣慰?
  可是那份细微的异样感,
  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在了阮愿星的心尖上。
  沈执川将温水递给她,自己则拿着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冰块在杯子里晃得轻响。
  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暂时掩盖了心底那点燥意。
  “对啦。”
  阮愿星小口小口喝着水,试图打破这微妙的尴尬气氛。
  “浅浅说,她有个朋友是开书店的,平时会办作者分享会或者读书沙龙,好像很有趣哎。”
  ……又是一个属于她的崭新世界,而在他的视角完全陌生,只在他面前展开了轻微一角。
  沈执川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用力收紧了一瞬,冰凉的杯壁传来刺骨的寒意。
  “听起来很不错。”
  他笑容有些机械性,但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
  “是好事,不过……”他顿了顿,看向她,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去的时候记得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结束后我去接你。”
  他没有表示阻止,甚至表示了支持,但最后的“接你”,像最后一种不动声色。
  试图维系两个人最后一点需要和被需要感。
  他近乎本能说出这句话后,更觉一丝忐忑不安。
  或许他的言下之意太过明显,会吓到她。
  阮愿星点点头,没有反对:“嗯,好呀,到时候看情况,如果太晚就麻烦哥哥啦。”
  她答应得爽快,甚至语气中的依赖没有一丝改变。
  沈执川心底尖锐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些。
  至少,她或许还是需要他的。
  阮愿星的话像一剂微弱的镇静剂,暂时安抚了他心底那头隐隐躁动的野兽。
  那晚之后,阮愿星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像夏日午后闷热空气中看不见的湿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对,哥哥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会依旧早起为她准备早餐,在她画画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或处理工作,晚上会提醒她早点休息。
  他的笑容温和,语气宠溺。
  但阮愿星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深沉,停留的时间也更久。
  可当她回望过去时,他又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刚刚不安的凝视只是她的错觉。
  他偶尔会揉她的发顶,捏捏她的脸颊。
  动作亲昵,却少了一丝以往的轻松和逗弄,多了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确认。
  好像他需要通过这些触碰,来反复验证她的存在。
  更是确认她仍旧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最明显的是,他好粘人,粘人到比平时变本加厉。
  以前,如果她在书房画画,他可能在客厅看书,或者去阳台处理工作电话,给予她足够的独处空间。
  但现在,只要她在家,他几乎总会待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她画画,他就拿着书或电脑坐在书房另一端的沙发上;
  她逗猫,他就在旁边看着,或者拿着手机,假装在浏览什么,目光却时常飘向她;
  甚至她只是去厨房倒杯水,他也会跟着起身,状似无意地问一句“要喝什么?热牛奶可以吗”。
  这种无处不在的“存在感”,起初让阮愿星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压力有些大。
  但沈执川并不会打扰她,他只是在她身边。
  那种感觉,不像监视。
  更像一种……沉默的守候。
  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总是在主人身边寻求关注。
  这个认知让阮愿星心里那点异样感,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心疼。
  原来哥哥也会有这么笨拙的不安。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兴高采烈分享和浅溪的约会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失落的情绪。
  她还是不太明白沈执川在想些什么,又是因为什么感到不安。
  但她一向对于情绪很敏锐。
  要直接问吗?直接问“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她问不出口,也怕是自己想多了。
  如果刻意去讨好呢?
  又觉得好别扭,好像刻意为之,反而显得生分。
  她只能凭着一种模糊的本能,笨拙地靠近他。
  阮愿星本来画完了漫画,眼睛有些酸涩,又因为一系列头脑风暴心中累累的。
  她揉了揉眼睛,小猫一样悄悄观察沙发上的沈执川。
  他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微微蹙着。
  侧脸线条在午后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
  似乎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一层厚玻璃,仿佛沉浸在一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阮愿星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他早上买回来的草莓。
  用温水仔细清洗干净,又倒了两杯温水。
  她端着草莓和温水走到沙发边,将其中一杯水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执川从屏幕前抬起头。
  视线里是她的身影和明显带着紧张的小脸。
  眼中那层疏离的薄冰瞬间融化,化为熟悉的温柔:“画完了?”
  “嗯,休息一下。”阮愿星小声说。
  在他旁边坐下,坐得离他很近。
  她拿起一颗最大的草莓,犹豫了一下,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他嘴边。
  “哥哥,吃草莓。”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脸颊也因为这个略显突兀的举动而微微泛红。
  简直是在撒娇。
  纤细的手腕轻轻晃着,手掌握住艳红的草莓,看上去愈发白皙。
  沈执川明显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眼前那颗鲜红欲滴,还沾着水珠的草莓上。
  又缓缓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
  她的眼睛充满忐忑又努力装作很自然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软成一片。
  他顺从地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将那颗草莓含入口中。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带着夏季特有的香气。
  “甜吗?”阮愿星看着他,小声问。
  手指还残留着草莓微凉的触感,和他唇瓣不经意擦过指尖带来的、细微的酥麻。
  她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指。
  “很甜。”沈执川点点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说的不仅仅是草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并不存在的一点水渍。
  她的双唇因为紧张抿起,变得更加红润,比草莓更甚。
  沈执川指尖的温度好烫。
  明明是很细微的触感,却在阮愿星心尖激起一片难以忽视的涟漪。
  她瑟缩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脸颊更红了。
  眼睫慌乱地垂下,盯着他沾了一点草莓汁液的白皙指尖。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
  她嗅到草莓清甜的气息。
  “我、我自己来……”阮愿星小声说着。
  伸手想去拿他另一只手端着的玻璃杯,想借喝水掩饰慌乱。
  沈执川却避开了她的手,将那杯温水递到自己唇边,喝了一口。
  喉结轻轻滚动,吞咽的轻微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放下杯子,只是握着,杯壁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更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