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严誉成家住下了。除了手机之外,我身上一乾二净,什么东西都没带。好在他的公寓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很多生活用品都不止一套,比如拖鞋,浴袍,毛巾,枕头,都是双份的,但他只有一个牙杯。住了一阵,我想上淘宝再下单一个牙杯,他不让,和我说洗手檯上没地方摆。我搞不懂他,他的洗手檯上明明有压着别人做爱的空间,却没有再摆一个牙杯的地方。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我们用同一个牙杯刷牙,用同一个牙杯放各自的牙刷。
这段话的中心思想是为了骂我,只不过后面的语音没发出来,但是我能想象到陈哥要说什么。我抓着手机,一时无言。严誉成坐在我对面吃早饭,不仅听到了这段语音,还听得很清楚,脸色一下就变了。我放下手机,说:“你别多想。”
严誉成缓了缓脸色,抬眼看我:“你要出门?”
我喝了口豆浆,道:“我又没失业。”
他看着我,脸上明显有疑问了:“你上班干嘛呢?为了钱?为了理想?还是你觉得这样待着很无聊?”
我笑笑,没接话,戳了戳手机。
严誉成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瞥了眼,随即问我:“你转账给我干嘛?”
严誉成抓抓头发,放下了手机:“又没有多少钱,你自己留着吧。”
我笑笑:“我说过了,我不做你的生意,我和你不是生意关係。”
严誉成没声了,抓着勺子,低头搅拌豆浆。他用的勺子很高档,有金的,有银的,我估计不是爱马仕就是蒂芙尼,在他碗里乒乒乓乓的响。
我嫌吵,便问他:“你不能小点声吗?”
严誉成置若罔闻,手上继续搅拌豆浆,还反过来问我:“你和我不是生意关係,那是什么关係?”
我们是什么关係?我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在同一张床上睡觉。至于其他时间,他去上班,我在屋里消遣。我们的关係再单纯不过,还有什么潜在的可能性?
我回答说:“室友关係。”
我又补了句:“比较临时的室友关係。”
严誉成松开了勺子,桌上终于没有让人心烦的噪音了。他盯着我问:“你要搬走?你已经找好房子,找到长期室友了?你准备和新室友也……”
也什么?也睡一张床吗?他不就是想问这个嘛,我知道的。我们说过那么多正经的,不正经的,毫无营养的废话,他问就是了,还有什么问不出口的?他觉得这种问题算是冒犯我,误会我吗?他连我高潮的样子都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我笑了:“我确实没钱,也没有人人都有的远大理想,所以我就不能上班?我出门上班,和人睡觉,只是为了不虚度时间,不想一个人等老,等死。”
严誉成看了看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阵,他哼了声,说:“不想一个人还不简单?有人陪着你不就行了?”
我看着他,再次强调:“你知道的,我怕老,怕死,内心麻木,还很阴鬱。我活到现在没有理想,没有志向,只有性慾。”我说,“我的性慾还很强。”
严誉成挑起眉毛看我。我说:“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完我抿抿嘴唇,忍不住有些后悔。说得好像他性慾不强一样。
严誉成点了支香菸,轻飘飘地说话:“嗯,知道了,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
我说:“你不是不听摇滚吗?”
他笑了:“你又没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不听?”
他接着说:“你和范亭在法国听了不少摇滚吧?什么朋克,金属,哥特。”
我没搭话,喝光了碗里的豆浆,开始剥鸡蛋。一颗鸡蛋吃完,我又开始吃包子。吃到一半,我忽然饱了,便把包子扔到了碗里,拿起筷子戳它的馅。
严誉成冷不丁说了句:“不吃不要浪费。”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十分稀奇。我抬眼看严誉成,他的手伸过来,拿走了那半块包子,吃完了。
我放下筷子,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你尾随我们?”
严誉成夹着香菸,人往椅背上靠,衝我吐了个菸圈,笑着说:“你日本电影看多了吧?我可没有那种癖好。”
他解释着:“一个朋友喜欢,我陪他听过一些。”
我也笑了:“男朋友吧?”
严誉成拿过菸灰缸,往菸灰缸里抖菸灰,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一时好奇他的评价,便问:“怎么样?好听吗?”
“怎么可能好听?”他说,“我真搞不懂你们都怎么喜欢听这个,喊来喊去,声嘶力竭的,听完耳朵不痛吗?这样的音乐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我说:“又不是隻有安安静静的音乐才叫音乐。”
他反驳我:“音乐应该是积极美好的,能给所有人带来希望的,这么阴暗的东西怎么能算音乐?”
“那像我这么阴暗的人就不算人了吗?”
严誉成抽了口菸,烟雾飞到我面前,瞪着我说:“你不要偷换概念,人和音乐能是一回事吗?”
他甩甩手,驱散了升空的烟雾,抱怨道:“你能不能别总是曲解我?”
我无所谓地笑笑,走去沙发,也点了根菸,抽菸。严誉成也过来了,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投影。他用沙发扶手上的一个遥控器关了灯,再用另一个遥控器拉上窗帘,屋里一下就黑了,墙上的画面也随之清晰明亮。他平时就这么看电影。说起来,他家里不光有各种各样的遥控器,还有什么高科技的按摩椅,智能音箱,夜视监控摄像头。他把那个摄像头装在了卧室。可是据我所知,他买来的名画,乐器,旧书之类的古董收藏,要么保存在其馀的几个空房间,要么就送到了他妈妈还在住的那栋别墅。除了些衣服和手錶之外,他的卧室里没有任何贵重物品。我考察过地形,这一块全是高档公寓,地上有四季如春的人工园林,地下修建了三层车库,出了门还有一条徒步山道,直通南面的红叶山。我曾在一个房间的柜子里看到了睡袋,帐篷,外加一整套的登山装备。
我瞥了眼严誉成,他正拿着遥控器选电影。我环视屋里,周围的一切设施都很高档,太高档了,以至于我们的关係成了最低级的东西。
又回到那个问题了。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係呢?我们之间除了性还剩下什么吗?严誉成不出门的时候,我会帮他手淫,给他口交。如果他觉得这些不够,想要更彻底地发洩慾望,我也会为他提供性交的选项。好多次,我都不想和他上床了,但是到头来每一次,我还是会上他的床。他递给我眼罩,我会戴,他递给我口塞,我也会戴。我和他做爱,做了很多次,但是不管他压着我做,还是抱着我做,他都不怎么管我,只照顾他自己的感受。只有一次例外,那次我们在路边车震,我跪在座位上给他口交,他的手摸到我的后脑勺,我以为他要按住我,狠狠顶进来,纵情发洩,但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我们就像两个迷失在慾海里的人,海面涨潮时会抱在一起,亲吻,做爱,等到潮退了,我们就自动分开,各自浮沉。
週末,严誉成待在家里,没出门。范范在微信上喊我去公园放风箏,我看了眼窗外的太阳,立马装死,没响应她的提议。我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书是从书架上找到的,封皮上印着西班牙语,但是一打开来,里面又全是英语了。书里的文字很多,插图也不少,读起来内容更是混乱。比如,克里米亚动物园长什么样,园长怎么拿拖鞋驯狮子;比如,鄂木斯克纪念日是什么,市民怎么在老城广场体验绞刑活动;比如,暹罗古城有多大,古城里面都有什么,它的俯瞰图到底像不像一个人的呕吐物。
看了会儿书,我碰到一个陌生的词,epiphany。我起身去找手机,发现手机没电了,打不开,便又去书房找词典。书房离客厅不远,我推开门,看到严誉成背对着我,面朝着金属画架的方向。我猜他大概是间得发慌,没事好做,就在书房里待了一上午。他的书房比我先前住的地方还大,墙上掛了几幅油画,最大的一幅是意大利巴洛克风格的,画着一个贵族女人在花园里喝下午茶,最小的一幅比较接近超现实风格,画着什么我看不懂,估计又是反战反建制的那套东西。墙边还有很多特意定製的玻璃柜,靠窗的一个玻璃柜里摆着手工製作的帆船模型,另一个里面摆了不少水晶雕塑:断臂的维纳斯,站立的蓝孔雀,融化的鐘。一眼看过去,花花绿绿,五顏六色的。其馀的玻璃柜里都塞满了书,我过去找词典,翻了两层才找到,要走的时候,严誉成转身叫住了我,说:“我画的画,你不看看吗?”
我往他身后瞥了眼,画架上确实有一幅画。背景是深蓝色的,上面点缀着大大小小的圆点,一部分是红的,一部分是黄的,像一个人身体里坏死的细胞,也像一片受到污染的海洋。
我看他,他和我说:“一开始我只是坐下来,没想画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可是……”
可是什么呢?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句话连接着一个让我不愉快的话题,它的尽头是一扇我不该打开的门。门的那边要么是祭台,要么是墓地,我不能让他说完这句话,我不能让他说出那个“可是”。于是我抓着词典往后退,退到了门边。我笑笑:“画得不错,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有画画的天赋。”
严誉成还是看着我,还是在说:“可是我想到你,不停想到你,就画了这幅画……它不是画给你的,也不是画给我自己的,我不知道是画给谁的,我没办法控制。”
我真的不该再听下去了,我往后摸,摸到了书房的门把手。我的大脑想要转动它,我的手却没做什么。
太阳西沉,屋里没开灯,夕阳透过窗户投在书房的地上,发着红色的光。严誉成走了过来,停在我面前,停在时而明亮,时而昏暗的光线里。他站着和我说话,耳朵也红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到你……我们什么关係都不是,我为什么要想到你?我为什么想到你那么多次?我不知道,说不清,但我就是画了这幅画,我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想到你。”
我身后的门始终没有打开。我松开手,词典掉在了地上。我摸严誉成的脸,他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日落时的光在地上铺开来,像一隻映着篝火的眼睛。我闻到严誉成衣服上的顏料味,颈边的香水味,好多不属于他的气味佔据了他。后来我们靠在一起接吻,地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们,我重新思考,重新闻着严誉成身上的气味,我又闻到他了。我只能闻到他。
我们在光线很好的书房里做爱。爱到底是不是可以做出来的东西?我不知道了,我不确定。我和严誉成做过很多次爱,还是不合拍,还是沟通不了。每一次,我都在他身上流汗,高潮,每一次,我都没办法立即放开他,我都还想要。但我不是爱他。我不会因为他而得到拯救,不会变得和他一样愤世嫉俗。我们不会戴相同款式的戒指,不会在深夜失眠时分享同一瓶酒,看同一部电影,我们不会花很多时间讨论一个房间的佈置,更不会因为经歷过同一件灾难而抱头痛哭。我很清楚他不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我是我,我已经是现在的这个我了,他没办法改变我的现状,没办法捡起我丢失的所有碎片,把我修补完整。
我对爱这回事不抱希望,没有期待,它不值得我为它许愿,也不会变成我的美梦。我唯一想做的事是旅行,环游世界。我加过好多旅行社的微信,我把每家旅行社的朋友圈都翻了一遍,才发现一万八千八百块真的很少,只够去一次非洲。
我会去非洲的。我会用这些钱买一张机票,去马拉喀什,丹吉尔,卡萨布兰卡。我在街头看舞蛇表演,去饭店吃燉肉,沙拉,塔吉锅。我去酒吧和当地人喝酒,聊天,然后搭他们的车去撒哈拉沙漠。白天,我可以喂鸟,摸骆驼,晚上,我就住在沙漠的帐篷里,看星星,找海豚座。
我们滚到书房的波斯地毯上做了一次,做完,我们都侧着身子,躺在那张地毯上接了会儿吻。屋里的光线暗了,严誉成先从地毯上起身,把我抱到书桌上又做了一次。书桌上有一瓶墨水,他的手上也有很淡的墨水味。他抚摸我的时候,好像在我的皮肤上写字。
沉浸过后,我们都很累了,说不出话。我穿好衣服,靠着书桌站着,面前的玻璃柜上映出两道人影。
一个高一点,头发乱了,眼睛垂着,很忧鬱。一个矮一点,抬着眼睛,脸上看不到血色,好白,白得像纸。
我抬了抬手臂,玻璃柜上的人影也抬了抬手臂。我点了支菸,吸了几口,烟雾慢慢罩住我的脸。高一点的人影完全没受影响,还很清晰。烟雾飘到了严誉成那边,他没理会,低头穿衬衣,从下往上扣扣子。扣到最后,他的手指好像有些发抖,领口开着,扣不上了。我抽菸,一缕烟雾升了起来,一直挡在我眼前,一直在他指尖绕。
我咬住香菸,摸到那枚釦子,替他扣上了。他愣住,看着我,两隻手僵在了空中。
我很饿了,揉着肚子问严誉成:“冰箱里还有吃的吗?”
他和我说:“你不要再那么做了。”
我不是很懂他的意思。我重新问他:“吃饭吗?”我说,“一个鐘头做了两次,你不饿?”
他哽住,好久才说:“你刚刚那么做,就好像你爱我。”
他说我?我爱谁?他吗?我怎么可能会爱他?我怎么可能是在爱他?我回想着,我们认识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年朋友,难道我在哪个瞬间爱过他吗?
那是上个月的星期几?晚上,我跪在床上,撑着身子,严誉成抓着我的手,从后面干我。他抬着我的腰,不让我往床上倒,每一下都撞得很深,很用力。我痛得撑不住,趴在了床上,他压下来,扣住我的手,咬我的背。我抓着床单想爬开,他不让,伸手来抓我的胸口,完全地压住我,干我,我不得不吃住他的整根阴茎。我一痛,抓坏了床单,他咬住我的耳朵:“没有比你更讨厌的人了,你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要,谁都拒绝……”
那天我们仍然没用安全套,只用了很多牛奶味的润滑剂。我含住严誉成的几根手指,舔他,吮他,那几根手指刚乾过我,还沾着牛奶的味道,很清甜。我快到极限了,浑身打哆嗦,想射,严誉成握住我,不让我射。他用另一隻手来掰我的下巴,我被迫侧过脸去看他。他的脸好近,呼吸喷在我的嘴唇上,我实在忍不住了,哆嗦着亲他的嘴唇,用舌头去勾他的舌头。我们胡乱地亲了会儿,下巴上全是口水,我的口水,他的口水。他松开了手,我射在了床单上,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亲我,咬我,糊里糊涂地说话:“你不讨厌,你其实什么都关心,什么都要,谁都不拒绝……”
我趴在床上喘粗气,严誉成还压着我,胸膛贴着我的后背,阴茎一直在我身体里进出,一直没射。他压着我发洩了很长时间,还是很粗,很硬,干得我想叫,想哭,想绞紧他,不让他走。我咬住嘴唇,说不出话,他又按着我干了会儿,留在里面不动了。我对他眨眼睛,他没有反应,我亲他,他躲开了。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眼神冷静。
我忍不住了,撑着身子爬起来,把他推倒在床上,就势骑到了他身上。他愣了愣,眼神有些闪烁。我趴下去亲他,堵住他的嘴,两隻手撑在床上,抬着腰上下活动,他掰着我的腿,射了出来。
我摔到了床上,没力气爬起来,更没力气去洗澡,严誉成就从浴室拿了块毛巾帮我清理身体。清理完,他凑过来,想和我说话,我把手指压在他的嘴唇上,哑着嗓子制止他:“睡觉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很困。”他吻了吻我的手指,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我们脸对着脸,光溜溜地躺在一起。严誉成的手搭在我腰上,我的一隻手在被子里,另一隻手却落在了外面,落在了他的枕边,靠近他脸的地方。他拨开挡在我眼前的头发,吻我的鼻尖,问我说:“我们去吃发记吧?”
我收回那隻手,藏到了被子下面,说:“你昨天想和我说什么?”
他犹豫着看我:“都过去了,还是不说了吧……”
不说最好,沉默才是最适合我们的状态。我点点头,往上拉了拉被子,说:“那就算了,再睡一会儿。”
严誉成在被子下面搂住我的腰,我以为他又要抓着我发洩一通,但他只是搂住我的腰,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们互相看了很久,他说:“我昨天想和你说生日快乐。”
还有上个星期,又一天,我们在家里吃晚饭,在严誉成碰洒了红酒,先去浴室洗澡的时候,我进到卧室,在他的衣柜里找能穿的衣服。衣柜里有一排他没穿过,但是看上去很眼熟的衣服。我看了会儿,拿出几件比了比尺码,每一件都很合身,只是样子有些旧,款式也不怎么适合我这个年纪了。
严誉成洗完澡出来了,裹着浴袍进屋找我。他的头发溼漉漉的,身上没擦乾,手臂和小腿都往下滴水。我抬头看他,他挠着鼻樑说:“过去太久了,我忘记和你说了……”
我又看了看手上的衣服,他走过来问我:“这些衣服你还要吗?”
我没回答,随便地试了条破洞牛仔裤,腰的位置有些肥,松松垮垮的,把腰和小腹全露出来了,还一直往下掉,根本穿不了。我无奈,坐在床上拍裤腿,说:“有点大了。”
严誉成瞅着我,轻轻地笑了声,问说:“你怎么搞的?”
他也坐下了。他坐在我边上,手从破开的洞里伸进去,摸到我的小腿,膝盖,大腿,边摸边说:“你多吃一点,应该还能穿的。”
我说:“算了,现在的衣服够穿了。”
严誉成点点头,抽出了手,隔着裤子摸我的裤襠,屁股。他的手好像有魔力,在摸过的地方激起不少电流,酥酥麻麻的。我脱了裤子,扔在地上,坐在他身上亲他。他用领带绑住我的手,把我抱回了餐桌上。我的手被绑着,一时找不到平衡,人没坐稳,跌在了桌上。我的脸沾到了红酒,大腿更是浸在红酒里,溼透了。严誉成站在桌边,抓着我的头发,把我从桌子上拽起来,接着就势架起我的腿,把我向身体的两边扯得很开。我笑出来,拿过桌上的那瓶红酒,从头上浇下来,随即舒展身体,把腿分得更开。我还把胳膊举到头上,好让他看得更清楚,更仔细。严誉成看着我,一把按住我的腰,埋下头咬我,舔我,先用手指狠狠插我,再换成他的阴茎插进来。他摸着我的肚子,插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卖力,我叫出来,拼命吞吐他的阴茎,配合着他的频率,把腿夹得更紧。他笑着看我,解下那根绑住我的领带,用它蒙我的眼睛,塞我的嘴。我们用那根领带做爱,一直做到了凌晨。
事后,我们去浴室洗了个澡,擦身体,吹头发。回到卧室,严誉成点了支雪茄,坐在床上说:“快过年了。”
我看了眼手机,那天才9月28号,离过年还早,便没和他搭话,下床去找打火机。他看到了,随手把用旧的都彭塞给我,我仔细看了看打火机,问他:“这也是我的?”
严誉成夹着雪茄,笑笑,并没回话。我点上一支菸,在他边上坐下了。他忽然问我:“过年都要在门上贴福字吧?”
我吸了口菸,反问他:“你没贴过?”
他摇摇头,拂了下我的头发,吐了口烟雾:“选福字有什么讲究吗?不是有很多书法,很多写法吗?哪种福看上去比较好啊?”
我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吸菸。等一片烟雾升起来,升得很高的时候,我说:“周大福吧。”
严誉成笑笑,一串菸灰从指缝间掉下去,落进了床上的菸灰缸。
我伸手在烟雾里抓了一把,抓到严誉成的手。他的手上有以前练小提琴时留下的茧,很薄,并不明显。他也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指尖刮到我的手心,痒痒的,我笑出来。夜很深了,我们坐在一起抽菸,都不说话了,房间里充满安静,只有安静,整个世界一言不发,好像在凝视我们,我们彷彿成了世界上的最后两个人,成了宇宙不肯闭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