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总裁……韩凛……我说……喂!……」
高大的男人长腿交替未停,埋头疾走。温沁被他拽着手臂,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后,一路从电梯口被他半拖半扯地走出酒店门口,引来不少侧目。
韩凛招了一旁待客的计程车,将温沁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上车,流利地和司机报了一串地址。温沁在一旁瞪着他。
「你骗我!你根本没受伤?」他沉着嗓问。
能够脚步这么稳健,口条这么流利的人会有什么大问题!自己也真是,一见他挨揍便慌得叁魂七魄全飞了,不管不顾地就跟着他离开。这下可好,万老闆那边算是全玩完了!
韩凛耸耸肩,反驳:「我有啊!」他摊开手掌,让温沁看上头乾涸的血跡。「都流鼻血了,你瞧!」
只不过万士豪年纪一把了,气力能有多大,就算他故意让他揍个正着,挨点皮肉痛,流点鼻血,就能拐走温沁,怎么算都值得!
温沁闭了闭眼,叹了一口气,再睁开。斩钉截铁地说:「我要下车。」
韩凛嘻嘻笑道:「那可不行……啊,司机大哥您继续开,我男朋友闹彆扭而已,没事。」
温沁看他这时还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实在气结。他压低了嗓音,怒道:「你疯了吗?!你知道你方才惹的人是谁?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不回去道歉就算了,至少让我回……」
「再让你回去那个老变态那儿,然后呢?」韩凛打断他。他唇角的弧度不见了,琥珀色的眼眸透着犀利的精光。「再让你为了集团去卖身?去承受那些齷齪的事?就为了那几张合约书?……够了,已经够了……沁哥……」
他伸出手,轻轻顺着温沁服贴的黑发,轻声说:「我不会再让你,或任何人,去承受这些……一切就在我这里结束吧。」
温沁愣愣地望着他,脑子一片混乱,韩凛的一番话只是让更多疑问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他喃喃道。
结束……是什么意思……?要结束韩景集团的意思吗?可这是义父这么多年来的心血结晶……而且,这么多的员工,要何去何从……?
韩凛轻轻笑了起来。纯粹、真心、俊朗……不掺一点阴暗与讥誚……一时之间,温沁有些恍然,彷彿看到了好几年前,那个腻在他身边,软软地唤他一声『沁哥』的孩子。
韩凛趁他没有防备,低头在他嘴唇上偷了个香。温沁回过神来,瞬间涨红了一张脸,一面瞪他,一面偷覷司机有没有见着。韩凛笑得更快意,伸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不顾温沁虚软无力的挣扎。他下巴抵着温沁的头顶心,低语:
「沁哥,这回就信我一次吧……好吗?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待在我身边,静静看着……我会证明给你看……你在意的东西,爷爷留下的东西……我都会守护的……」他收拢了手臂,抱紧怀中纤细的身子。「再给我一点时间……也不要再去万老闆,或是其他男人那里了……我会伤心的……」原本坚定自信的语调突然一转而为楚楚可怜,这落差让温沁哽了一下喉。明明被按进韩凛怀里,见不着他的脸,他却彷彿能见着韩凛垂着耳朵,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摇着尾巴的幻象。
每次都是这样……韩凛强硬的时候,温沁也许还能与他硬碰硬,但要是他这么软言软语地恳求着他,十有八九,温沁都会兵败如山倒—韩凛是个孩子时是如此,少年时是如此,即便现在成人了,依旧敌不过。
温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认为自己逃得过呢……?那么多年来的相依为命,相伴相惜,韩凛早就是他心中最割捨不下的存在。是弟弟,是朋友,也或许……还佔据了,情感上最曖昧的那一块……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否则,怎会一想到韩凛和门当户对的千金名媛站在一块儿的画面,心口就总闷得喘不过气呢?
温沁偎着那宽厚的肩头,正待开口,突然一道嗓音响起:「两位先生,已经到了。」
温沁吓了一跳,这才想起他们还在计程车上,竟然就如此忘我地搂搂抱抱了起来,当下炸了个满脸通红,一把推开韩凛,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好意思……请问多少钱?」
韩凛大笑出声,不顾温沁的瞪视,将他重新勾回怀中,掏了信用卡付钱后,搂着他下了车。
温沁这才发现车子停妥的地方是他所住的社区,突觉不对,扭头望向韩凛,问:「你怎知我家在哪?」
他进韩景集团工作,韩焄待他不薄,给他一份优渥稳定的薪水。他存了些钱,便向韩焄提及想从韩家大宅搬出来自己住—毕竟,当时一起从孤儿院里出来的伙伴们,几已凋零。在那个宅子里,发生了太多事,回忆起来,悲伤比快乐多出太多。韩焄那时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似就默许了。于是温沁就找了个寧静的社区,买了一间小公寓。
但他对自己的私生活向来十分保密,身边也没什么往来的朋友,几乎没人知道身为韩家养子的他,原来已经搬离韩家大宅。为什么韩凛会知道……?!
韩凛耸耸肩。笑道:「要追求你,这不是基本的吗?」他在温沁脸上亲了下,松开他的腰身,说:「快进去吧,好好休息。只要记得,一切都交给我就好。」
温沁瞪着他,颊上被他唇瓣碰触的地方,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心脏狂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喉口。
追求……什么的……只是说笑吧……不用在意……不要觉得开心啊……心脏!安静点……
「好,晚安。」温沁强撑着语调的平静,僵硬地朝韩凛点点头,后者笑着向他挥挥手。他转过身,走了一步、两步……即使没有回头看,也可以感觉到韩凛一直站在原地,专注地望着他的背影。
温沁深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过头,不敢看那双亮得过份的琥珀色眼睛,低声说:
「要……要不要上来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