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鲤恨恨地看着他,“常云清,无论你之后如何欺骗我母亲,她总有一天会再次杀了你。”
  孟越阳一愣,面容狰狞:“你说什么?”
  “呵…你不过也是夺舍之躯,迟早有一天会得到报应!常云清才是你!那个修炼邪术,害死青城派满门的人是你!害死我全家的人也是你!你诬陷我娘,恶毒至此,不配为人!”
  夏鲤上次与李昭文争夺身体之时,李昭文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常云清曾是她的师弟,天资愚钝,走了歪路害死了全门派,若非她及时回来亲手了结怕是又生祸害——可没成想他竟然夺舍了孟越阳的身体,其中细节她并不清楚,李昭文也是才意识到孟越阳便是早该死去、罪孽深重的常云清。
  “那又怎么样。”常云清面色阴沉,声音带着嘶哑的笑意。“我杀了那么多人,现在不过得好好的。遭报应?我常云清才不信命!”
  他掐住夏鲤的面颊,见她挣扎不能,只能悲愤地盯着他的模样,低头笑道:“你若是老实点,本来也不会多痛苦。你知道孟越阳怎么死的吗?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看见所有人死了,满地残骸,茫然又悲愤,什么都不知道,捡到附着我的魂魄的东西,听我几句哄骗小孩的话就相信了,把身体乖乖拱手交给我。死前还反复地问,他真的能变强能知道真相吗?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笑得疯狂,满是嘲意。
  “真是一个蠢货。”他松开夏鲤的脸,“不过蠢货可以死的很轻松,死前还可以做个美梦。你怎么不乖乖当蠢货呢?死了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无耻…”夏鲤吐气艰难,四肢乏力,魂魄好似被什么压制。想来是那碗血水起了作用。
  “乖乖去死吧。”
  常云清从袖中拿出一只玉脂手镯,可奇怪的是白玉般的手镯里面竟然变成了红色,像是注入了血。就算是这样,夏鲤还是一眼便知那是李昭文常年戴在手上的那只。
  手镯被他套进夏鲤的手腕,冰凉凄冷,甚至有些刺骨。夏鲤蓦地感觉毛骨悚然,仿佛这不是手镯,装着的是一条条怨魂。
  他像上次那般念咒,起身弹动银线,数十引魂铃同响,几乎震耳欲聋。夏鲤啊啊大叫,体内的灵魂仿佛在被鞭子抽着驱赶。
  李昭文的灵魂从水面爬出,湿淋淋的,面色惨白,眼目无神,周身黑气缠绕。夏鲤还在体内挣扎,死死不愿被驱赶出去。眼看着李昭文向她走来,甚至越走越快。
  她钻进夏鲤的身子里,两个魂魄便面对面望着。
  “娘!”夏鲤想冲上去抱她,可面前的女人毫无反应,甚至在不断地挤压着夏鲤,夏鲤本就能感觉到自己在被什么力量拖拽,此刻被她的魂魄冲击,几乎身体的主动权就被她夺去。
  “娘!我是夏鲤啊!”夏鲤紧紧抱住面前的女人,她眼神空洞,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她面露痛苦,嘶吼着:“我要身体…好痛…!给我!给我你的身体!”
  “孟越阳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见眼前的女人变得癫狂甚至要攻击她,夏鲤悲痛万分。
  “孟越阳?啊啊啊——”李昭文忽然变得痛苦而愤怒,夏鲤想要去安抚她却见她身上的黑气越发浓重。
  她恨恨道:“孟越阳…我要杀了孟越阳…我要杀了他,杀了孟越阳,不!常云清!啊啊!我要用你的身体杀了他!”
  夏鲤顿时被她推出体内,半个灵魂离体,夏鲤咬牙钻了回去,可刚回来便被李昭文驱赶。
  她那幅疯狂的样子,与夏鲤所熟知的母亲大相径庭,夏鲤心酸难言,更是痛恨常云清害她如此。
  夏鲤落了泪,眼前还要驱赶她的女人脚步一顿,眼中清明一瞬,又瞬间被黑气笼罩。
  “娘…”夏鲤哀哀呼唤她,眼中满是心疼与依恋。
  “娘?什么娘!我没有女儿!”李昭文完全被控制,明明之前那般薄白的灵魂,在黑气的笼罩下愈发凝实,反而是夏鲤,灵魂越发飘忽。
  “你给我离开这里!啊啊…我没有女儿…离开…离开这里!”
  没有女儿…吗?
  夏鲤忽然悲观地想,
  自己本该死的,来到这个世界,替代了她原本的女儿,享受了那么多的爱,现在也该满足也该离开。
  这次她没有抵抗,任由灵魂出窍,待到整个身体出来,她果然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削弱自己的魂魄,想来无需多久,自己便成了一缕幽魂,被困在这里直到消散。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睁眼,想来李昭文已经重生——这是好事,她应该高兴的。
  夏鲤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灵魂变成扁舟,等待某个大浪袭来,将她彻底冲垮。
  “阿姐——!阿姐——!”
  夏屿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夏鲤猛地睁眼,便见暗河里钻出一个身影。
  黑衣乌发,她的夏屿。
  夏鲤大喊:“阿屿!”
  自然,他没听到。他从水中爬出,满身湿漉。夏鲤看向常云清,他抱着半睁眼虚弱的“夏鲤”,面上满是被打搅的不悦。
  “阿姐!”夏屿望着洲心的两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你已经来晚了。”常云清抱起“夏鲤”放在祭坛之下的空地上,解开定身。“你的姐姐想必马上便也要魂消魄散。”
  夏屿看着半睁眼,面容惨白眼下乌青,双眸无神宛若傀儡的“夏鲤”,她脚下的锁链至少数十米长,面容虽是母亲李昭文,但夏屿清楚那就是姐姐!
  姐姐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凌虐,夏屿悲愤交加,喝道:“你这个畜生!”
  袖中蛊虫破风而出,如数点寒星直扑常云清面门,蛊虫沾上他绝不能全身而退。可常云清身手极快,拔出腰间长剑挑飞了大半蛊虫,他的武功路数与夏鲤极像,即将至臻化境,此刻对付起夏屿的蛊虫倒也不轻松。
  “蛊虫?倒是有几分意思。”常云清脚下落了一片蛊虫,目光落在夏屿那双黑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像是看见了令他极其不快的东西。“可惜,跟师姐比起来,你这点手段不过孩童把戏。师姐当年一手春水诀剑法,任谁不望其项背。”他说道此,脸上掠过一丝惘然,随即厌恶地看着夏屿:“你既然来送死,我便成全你,让你们姐弟二人齐去阴间团聚!”
  夏屿咬牙恨齿,也抽出腰间的剑,目光落在姐姐身上,她什么表情也没有,就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两人交手,兵刃相接。夏屿虽剑技不精,可内力亦不容小觑,尤其是练得一身好身法,前些时候见蛊真人那套奇怪路数心有感悟,此时蛊功与轻功皆有所精进。这常云清三十多岁,年纪轻轻已是武林盟主所谓天下第一,实力自然更是不虚。
  他所师青城派的松风剑法,最是讲究:快、密。
  一套剑法下来快如迅风,密集如雨,夏屿几次闪躲不及,被削了几片衣角。又看夏鲤正半躺在洲心,他无心恋战,纵身跃向夏鲤想要把她带走。
  可常云清已看出他的意图,截住他的动作,夏屿被迫只能接招。青城派的武功最看手法迅疾取胜,常云清又内力深厚,且不说夏屿不善近身再且这些时日的奔波他体力亦是跟不上,不出十招便险些被刺中,虽闪避及时却被常云清一掌轰出数米外。
  夏屿勉强稳住身形,捂着剧痛的肩膀,亲眼看着常云清蹲在“夏鲤”面前。
  夏鲤的身体正在颤抖,而后剧烈抽搐,发出低哑的嘶鸣:“阿屿…阿屿…”
  常云清一愣,夏屿面色大变,不知该喜还是该愤,他喊道:“阿姐!”
  可“夏鲤”的脸如走马灯光变幻,时而茫然空洞时而愤怒狰狞,时而满是悲切,一双手痉挛地抓着地面,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声响,十指指腹尽被磨破。
  “阿屿…阿屿…”
  她呼唤他,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夏屿抬脚便要冲过去,可却被愤怒的常云清拦住,他咬牙切齿道:“今日你必死无疑!”
  夏屿见剑光从眼前掠过,一缕墨发齐齐切断,若非他身手好,此刻这剑怕是已经削掉了脑袋。
  夏屿只能专心迎敌,甚至不敢分出心神看夏鲤的状况,只是放出蛊虫守候她身旁。
  忽然夏鲤发出一声声怒吼,沙哑凄厉,几乎要撕裂喉咙:“常云清——!常云清!你不得好死!你害我至此,我要用这双手活活掐死你!”
  常云清猛地回身,看着“夏鲤”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扭动,两道声音交替出现,此起彼伏。
  他先夏屿一步抱起“夏鲤” ,摇动悬在空中的引魂铃,口中念咒声愈发急促,额间青筋暴起,汗珠跌滚。他割破掌心,鲜血流在手镯上,他大喊:“师姐!”
  忽而他尖叫一声,手拍向自己的脖子——本守在夏鲤身边的蛊虫狠狠咬住了他,注入毒素。他用内力逼出,堵住毒素,迅速如雷可即便如此脖子还是紫了一块,登时剧痛无比,汗流浃背。
  他挟住“夏鲤”倒退几步,看着逼近的夏屿,心下一慌,抽出长剑横在夏鲤脖子上。“不许过来,否则我杀了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