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歆歆拽了拽顾清的衣服,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让人家被针对,吐了吐舌:“那个,开个玩笑嘛。”
顾清摸了摸沉歆歆的头,稍有不虞:“没事别老拿外人开玩笑。”
沉歆歆蹭了蹭顾清的手:“哎呀,我不是觉得有点好玩嘛……而且我第一次见到你相处得不错的同事诶,你现在研究的怎么样啦,是有什么任务吗?”
作为一个被讨论却完全无法插入二人对话的林佐诚:……?
林佐诚看着这兄妹俩边聊边走,之前还觉得他们兄妹亲情真好,现在越看越有一种诡异的分辨不出亲情还是爱情的复杂感,林佐诚只好悲伤起来,回想起刚刚顾清对自己的眼神不由得后怕,他是说错得太离谱了?但是他俩关系也格外不对劲吧,顾清知道吗,这感情确定是双方的吗,那小姑娘是不是在说笑话呢?
林佐诚走得魂不守舍,回过神才发现沉歆歆已经离开了,好像是要去图书馆学习,但是还没等自己回实验室干自己的事,顾清就已经在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
顾清甚至用出了一种和煦的、循循善诱的笑:“佐诚,刚刚歆歆跟你说什么了。”
林佐诚:……
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顾清的这种笑,林佐诚就像学生天生就怕老师,反而感觉是他早恋被抓包,有种忐忑且难以启齿的感觉,毕竟在他眼里,认识的兄妹相恋完全是想都想不到的事,说出来都让他觉得荒谬。
顾清看他紧张却又不回应,心中冷了下来,可面上笑意更浓,温和得瘆人:“那还是去工作吧,你也辛苦了,下组数据和实验内容我又有新的安排,这几天可能要辛苦你了。”
林佐诚:?!
这时林佐诚才被加班熬夜的话题惊得大脑清醒,脑海中冒出了“威逼利诱”这四个大字,赶紧硬着头皮把那小姑娘的胡话和盘托出:“……这小姑娘说你们是情侣的感情问题……”
林佐诚实在不好意思再把这话说下去,却发现顾清刚才的表情完全不见了,男人现在淡淡的,就像方才洗脸一样冷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林佐诚觉得那嘴角似乎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林佐诚惊恐地察觉到了这句话的真实性,发现了带队教授的这种关系,突然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也没那么可惜,林佐诚已经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收拾收拾东西走人了。
而已经走到图书馆,终于和顾清见了一面,还顺便捉弄了一下,心情很好的沉歆歆,突然被系统面板怼脸刷新信息。
【顾清接受度提升5%,当前接受度40%】
沉歆歆:?
沉歆歆莫名觉得这系统是不是又发神经,还来不及高兴或者研究,就觉得还是抓紧先去找图书馆那些好借阅的书翻了翻。
好借阅的就是社会上已经都知道了的历史,文学史的内容其实也额外喜欢考现在这个新纪年刚开始,晋元年初的文学,毕竟都很有特点,无论是诗词还是小说都有一种自由浪漫的感觉:文明初开,野蛮未退,甚至类似公元前的巫楚文化,涉及了很多宗教玄学和神神鬼鬼的东西。那段时间社会上貌似还在根据某些教典搞什么炼金术和人体炼成,引发了一些邪教神棍行为,而现在早就被政府严打了。
研究了几本教材里规定的拓展读物,沉歆歆来到了图书馆藏书的核心地段,果不其然,这边历史藏书馆的人格外多。沉歆歆估计自己是借不到书了,那边专门设立的借书通道排队的人都额外多,沉歆歆只能不死心地去系统查了一下自己要借的那些书还有没有,最后只能铩羽而归,找一个小角落把刚刚的书再看一遍,给自己学习内容再复习一下。
有人在沉歆歆面前经过,侧过头看向她:“歆歆,没借到想借的书吗?”
沉歆歆呆呆地抬头,看到那张脸瞪大眼睛,然后下意识用书挡自己的脸:“卿、卿卿?!”
卿彦将颀长的指按在沉歆歆唇上,笑了笑:“跟我来。”
沉歆歆一见到卿彦大脑就不会主动转了,迷迷糊糊又被带到了个房间,然后听到卿彦解释:“算是特权借阅室,现在可以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了。”
沉歆歆环顾四周,她本来就不知道学校图书馆长啥样,没想到还有额外的借阅室,不由得惊奇:“你还有空来图书馆?”
“卿……”沉歆歆张嘴又想尊称,然后及时咬掉后续的敬词,“卿卿,那你现在也在做研究吗?就是搞实验那些。”
卿彦摇了摇头:“那些大多数是挂名,我真正参与的研究比较少,大多数只是执行的一环,我不会主动去研究什么,还是以服从安排为先。”
“哦……我看你一直很忙来着。”
卿彦笑吟吟道:“就是恰好今天想来看看,也有书要还,你有想借的书可以查一下这个系统,这里书很多都是比较有用的。”
沉歆歆干巴巴道:“咱俩也太、太有缘了,我真能用你的吗?”
话虽如此,沉歆歆已经忍不住开始查询起来要借的书,这学校这么双标的吗,教职工和学生都不是一个借阅系统,在这里沉歆歆要找的书没想到大半都有,已经很超预期了。
卿彦扫了一眼内容:“嗯……歆歆是借这几本吗,要考试了啊。我去帮你拿吧。”
没想到被一眼看穿的沉歆歆挠了挠头,自己确实也不知道去哪找书,便乖乖坐在屋里等卿彦回来。
沉歆歆没想到还能和卿彦一起学习,忍不住四处偷瞄卿彦读书和笔记的痕迹,发现桌上放着一本戏剧,《俄狄浦斯王》。
沉歆歆有些意外,没想到卿彦还在看这种文学名着,这场戏剧虽然沉歆歆没看过,但它的内容和评价她是知道的。
这是一场关于主题为命运的剧本,亚里士多德盛誉其是“十全十美的悲剧”。
关于悲剧文学,沉歆歆其实并不喜欢去品味,对十全十美的悲剧自然也没有太大概念,可十全十美的人,沉歆歆却知道。
卿彦。
不知为何,似乎灵魂也因一瞬领悟悲剧的美学而颤栗共鸣,那种奇异的熟悉感又萦绕在她脑海。
十全十美的人似乎向来匹配古典美学与优雅情感的一切,无论是完满还是缺陷,欢欣或者垂泪。
很多时候,便是以人为因,招致了果。
于是,十全十美的悲剧诞生了。
转身发现卿彦已经回来了,卿彦也发现了沉歆歆在看什么,轻轻笑了,将拿来书本放到桌上:
“有时候我会看这些放松下思路,毕竟如果老是研究理科类的东西而体会不到别的事物就太不好了——哦,我还借了这些,应该也对你要学的东西有点帮助。”
卿彦的声音还是如此好听,沉歆歆难以回神,最后手忙脚乱地去拿书:“啊……噢噢,我先看,我先看这些书。”
卿彦坐到她身旁:“嗯,我们一起。”
其实这些书作为知识点誊抄一些有名的评价和内容就好,沉歆歆很快找到了重点并看完了,可越是安静不好说话的环境,沉歆歆心里的话题都咕咕往外冒,能够这么近距离安静地观察对方也是第一次:卿彦现在看的似乎是理工科类的书,拿着笔一直在写写画画,思维流畅。
他怎么没有一丝冗杂负面的情绪,完美的不像凡人。
想起之前说讨厌尹默的强加于人,理所当然,默默付出的情况,沉歆歆突然反思自己,想到自己暗恋卿彦,似乎也是自己单方面的样子,可是刚好她和卿彦有这个默契,谁也不提,静候着这一切发生,所以相处居然不算差,甚至他们还没有任何矛盾和观念冲突,相处起来不说卿彦和自己的互动,即使是两人单方面的行为也很舒服。
沉歆歆看着对方甚至忍不住控制和放缓呼吸,却发现卿彦似乎停顿了,在发呆吗?可发呆也那么好看。
有那么完完全全的几秒,卿彦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回过神来的卿彦也第一时间回应沉歆歆的视线:“抱歉,老毛病了。”
嗯?精神压力太大,超负荷了?
沉歆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可不太敢问,便换了种问法:“卿卿压力大或者做不出来课题的话会干什么呀。”
沉歆歆其实很注意自己认识的人出现的刻板行为的,比如自己尴尬的时候会挠头,尹默会做那种祷告似的事,哥哥则会反复剃须,她不知道卿彦会不会有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
卿彦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他回复地也很直接:“解剖。”
沉歆歆眨了眨眼,她不太清楚学心理是不是也算医学,也有解剖的内容吗。
卿彦似乎懂得沉歆歆的想法,继续解释道:“其实主要就是面对植物的叶子,分解、剖开,简陋的梳理下来,并没有那么学术,就是用手撕开,对我来说能够更真实地感受到那些‘脉络’,就有助于理清我的思路。”
沉歆歆其实也发现了卿彦似乎挺喜欢植物,初见的地方就是植物园,而有他生活痕迹的地方也总能看见一些绿色——等等,那身上的气息呢,确实也存在那种植物汁液的味道。
“诶,不过卿卿也有不懂的事吗?”
“当然,人不是先天就全知全能的,我也需要一个好好理解的过程。”卿彦似乎想到什么,“不过,削减叶子和某些枝条,也能确保植物更心无旁骛的成长,参与这个过程会让我感受到生命的真实。”
沉歆歆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