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中秋那日,谢窈一早便收拾停当,往太子妃宫中请安兼辞行。太子妃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方道,“晏晏,我真羡慕你有家可回。回去后多陪陪你母亲,想必她定然很挂念你。”谢窈低头称是。
辞别太子妃,谢窈走在出宫的路上,都觉得畅快,又见谢劭站在东宫大门处,正往里眺望。谢劭本就生得高大挺拔,剑眉星目,现如今在御前历练这些时日,他的眉眼更如出鞘的宝剑般浸着寒气,远远望去,就令人不自觉便收敛心神,不敢怠慢。
谢劭望见谢窈,便只望得见她一人,清隽淡漠的眉眼慢慢染上笑意。他噙着笑,乌黑的眼眸似寒星闪亮,朗声唤她阿姐。谢窈如玉的面容晕染上一抹淡红,她不应声,只在他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往公主府行去。浑然不知李琮站在不远处,面色沉沉,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东宫。
公主府里则是一片欢乐气氛,公主如何将谢窈抱在怀中,如何一声声“心肝肉”地唤着,自不必提。待阖家用过午膳,公主说祖母独自在城郊庄子静养,自打谢窈入东宫后,寝食难安,故让谢劭陪着谢窈同去城郊庄子,给祖母请安,再陪着祖母赏月,用完晚膳再回也不迟。
谢窈答是,回到自己院子,众丫鬟仆妇纷纷过来见礼请安。谢窈让春枝取出事先预备好的碎银,给每人都放了赏钱,众人大喜,齐声谢过。
谢窈走进主屋,准备换衣裳,见到书案上搁着一个精致礼盒,春枝回说,“这是大公子从徽州回来时,给二娘子带的礼物。”谢窈慢慢打开礼盒,原是一副极好的永昌围棋,棋子由玛瑙、翡翠、琥珀、黄龙玉等二十多种名贵矿石研磨成粉,放入陶釜溶炼。棋子光润尤如玉琢,黑子黑如鸦青,白子白如蛋清,恐怕贡品里也找不出如此出色的。
正在此时,谢劭换好衣裳,也到了谢窈院中,他脱掉了当值穿的玄色飞鱼贴里,换上一身轻紫色暗纹锦缎圆领袍,头戴乌纱唐巾,嫩红轻紫仙姿贵,俨然一副芝兰玉树的世家公子模样,谁能想到这个少年是刀剑出鞘,就必见血的锦衣卫。
“阿狸,快看阿兄送给我的围棋。”谢窈看见谢劭,便唤他进来,一同赏玩。谢劭唇边带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他冷冷看了那副围棋几眼,垂下眼眸,心中冷哼一声,再抬头时,又是一副如玉的少年郎模样,“阿姐,快些换衣裳,想必祖母都等急了。”
谢劭背着手,长身玉立于谢窈院中,等她更衣。秋风轻柔吹拂,木樨花的阵阵幽香随之飘散,沁人心脾,令人沉醉。
“阿狸”,谢窈望着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柔声唤他。谢劭闻声,转身看向她,不觉看痴了。何需浅碧深红色,自是人间第一流。谢窈今日着一袭鹅黄立领长衫,外罩淡粉合欢花纹比甲,下身月白织金马面裙,额间还点上了一枚花钿。谢劭饶是早已习惯她出尘脱俗的美貌,现下仍是看失了神。
“傻愣着作甚?我们快些去见祖母吧。”话毕,谢窈不自知地牵起谢劭的手,往院外走去,谢劭眉眼带笑,由她牵着。就这么走了几步,谢窈回过神来,想丢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挣脱不得。“走吧,阿姐。”谢劭低下头,看着她,眼中有无限谢窈不敢深思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