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其他类型 > 造礁珊瑚 > 10
  我能看到易镇溢抬头看我时候的惊讶,惊讶到我反而不紧张了,感到有点得意。
  办公室的窗户倒映着我,碎发一缕一缕地贴着脸,衣服几乎浇透了,粘在身上。
  “你冷不冷?”易镇溢站了起来,从书柜里拿出来一件灰黑的男士外套,展开来朝我走过来:“你把这个披上。”
  “老师叫我来是讨论作业的,我的作业有什么问题吗?”
  易镇溢看着我拿着衣服,轻微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里,眼神转向了电脑:“你先把衣服披好。”
  我还是慢慢吞吞把外套披上了。
  “我看了你两次的作业,和你平时的学术风格很不符,太过尖锐、先锋了,或者说,像为了批判而批判。当然,学术界确实也有和你观点相似的批评声音,但显然你的论述包含了太多愤怒,失去了你以前的写作水准,缺乏合理的论证,结论推导太过跳跃……”
  “教授!”我打断他:“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专门批评我论文写差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没有立即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往后靠了靠,没再看着电脑屏幕,垂下了视线,也没再盯着我:“你最近睡眠怎么样?饭还正常吃吗?”
  我微微歪着头,看他。难道易镇溢要对我进行什么病理诊断?从症状丛里选两条,给我贴个什么应激或激越,好理直气壮地认为我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全是幻想之类?
  “我很好。吃得饱睡得香。”
  易镇溢微微抿了抿嘴,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然后人坐直向前靠,两手交迭在办公桌上,很缓慢地说:“你这两次作业……包括上次论文开题,都是专门写给我看的,是吗?”
  我笑了:“是啊,教授,学生的学业不写给您看,写给谁看?”
  “有关……有关孤燕捐助的事情,你发现了,是吗?是……那个女孩子跟你说了什么?”
  “那个女孩子什么都没说。教授。易镇溢教授,那天晚上,我离开你的办公室,发现车钥匙忘还了,等我再上楼回到办公室,你猜猜看我看见了什么?”
  我以为易镇溢会愤怒,或者后悔,会疾言厉色、会捂脸崩溃,或者哪怕羞愧。
  但没有。他听完的瞬间抬起眼,和我目光相接,什么表情也没有,很平静,甚至看起来有点放松。
  然后他站了起来,和我平视。
  “你有没有把这件事传播出去?有没有……告诉别人?”
  哈哈哈哈,真是滑稽,那个高高在上、张口闭口学术词汇的学术精英,被人扒了底裤,最先关心的,也不过是自己的脸面,怕丢工作,怕为人耻笑,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下作的男人别无二致!
  我往上凑了点,盯着他的眼睛,不断拉近眼睛和眼睛之间的距离,戏谑:
  “吻我。吻我我告诉你。”
  易镇溢很明显地蹙眉,随着我的上凑往后退。
  我一把抓住他衬衫的领口,他凭什么厌恶我?都是烂泥里的人,易镇溢又比我高贵在哪里?
  “吻我!”我的语气冰冷又张狂:“不吻,我立刻告诉别人!”
  他没有再不停地后退,我拽着他的衣领,把嘴唇凑到了他面前两寸,我们呼吸相闻。
  他的吸气很浅、很急,呼气很轻、很慢,他在看我,黝黑的瞳仁像片单向玻璃,我看不透任何他的思考,只看得到我自己。
  可能有十几秒,我已经开始想还有什么恶毒的话语更能激怒他。他终于动了,一只手抬起扶住了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后面盖住了我拽他衣领的手。
  他吻住了我。
  像任何一个经典爱情影片一样,他歪头了。像任何一个经典爱情影片一样,我完全被定住了。
  这时候我才闻到自己身上的雨味儿,混合着土腥味儿,和易镇溢身上的肥皂味儿有很大的不同。
  我该怎么样呢?
  我的脑子转不起来,想不出什么最优的下一步,但我不能输。
  我急迫地伸手去搂他的脖子,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去舔他。接吻应该是这样的?对吧。
  他很快回应我,不应该说回应……应该说——压制。
  对,压制。
  托着我头的手变得有力,像一堵墙。他无章法地舔舐着我,闯进我的嘴里,测量我的牙床,玩弄我的舌头,每一寸呼吸都被攫噬。
  血液违背生理规律地往我的头上泵。我越来越热、越来越难受,我感觉我开始不自觉地发抖。突然,一切的感受都离我远去,我好像突然被弹出了身体,获取了一个新视角,冷眼旁观着这间白灯晃晃的办公室里的一切——一个下贱的女学生,勾引着老师在和她接吻,两个人抱在一起,像路边苟合的两条狗。
  我看见我抖得越来越厉害。易镇溢停了下来,没有再接吻,而是看着我。
  我非常快速地把胳膊塞进了嘴里,大力地咬。这样可以停止发抖,我知道,很有用。
  “停!”易镇溢握住我的手:“松口。”
  他的话不响,但是仿佛有某种叫人必须执行的魔力。我看到我松口了。
  “吸气——呼气——”易镇溢很专注地看着我:“照做。”
  “感受你的呼吸。吸气——呼气——
  “感受你的鼻子,感受气流慢慢地通过它。感受你的眼睛,眨一下眼睛,再眨一下。”
  我跟着他的话眨眼。
  “吸气——呼气——感受你的肩膀,你的手臂,它们都听凭你的调遣。”
  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上:“感受你手上的触感。”
  我慢慢地不抖了。
  我很累。累得没有力气控制四肢。
  索性直接在办公桌上坐下来。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我想回去了。”我终于说了一句话。
  易镇溢又蹙起了他的眉毛。
  我不喜欢他这个表情,像在看一篇糟糕的论文,在处理一个不符合预期的实验结果,在审判一个棘手的问题。所以我把头扭到了一边。
  “今晚你跟我回家住。”
  我猛地看向他。
  “你单独住客房。我等会儿给你买一套新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你别回宿舍了,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