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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结局 ——正文完(2/5)
  仿佛倦极,他抱着她,就这么睡去了。
  ·
  翌日天色未亮,瑄王府门前的车马已经候在阶下。
  青石甬道上结着霜白,甲卫立在阶下,马蹄不安地踏着地面,偶尔喷出一团雾气。
  孟映淮已经换过衣裳,若非脸色比平日更白,几乎看不出昨夜曾伤成那样。
  司佑捧着几封军报站在车旁,见曲宁从侧门出来,忙让开半步。
  曲宁裹着外衫,发髻只草草挽起,脚步还有些虚。小丫鬟要扶她,她却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孟映淮面前。
  孟映淮回身,眉心轻蹙,朝她伸出手。
  “怎么出来了?”
  曲宁视线落在他肩侧,没把手递给他。
  大氅遮得严实,半点血色也看不见。曲宁想起昨夜,他昏睡时苍白失血的样子,以及太医隔着屏风压低的声音。
  劳心伤神,旧伤未合,又被牵裂。
  她抿了抿唇,忽然问:“你前些日子说染了风寒,是不是骗我的?”
  孟映淮指尖微顿。
  阶下风声掠过,车帘被吹得轻轻一晃。
  曲宁仰头看着他,眼圈还有点淡淡的红,语气却压得很轻:“是不是?”
  许久,孟映淮才道:“嗯。”
  曲宁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想问他那日到底伤在哪里,疼不疼,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那几日不回来。一个人在别苑冷吗,是不是也流过这样多的血……
  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她低头,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药瓶,塞进他掌心。
  “你回来以后,要让我看伤。”
  孟映淮看着掌心那只药瓶。
  瓷瓶还带着她袖中的温度,小小一只,被她攥得有些热。
  他忽然笑了下:“昭昭会看么?”
  曲宁被他说得脸上一热,又有些恼,伸手去抢:“那还给我。”
  孟映淮合拢手指,没让她拿回去。
  曲宁抢了个空,刚要抬头瞪他,孟映淮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曲宁睫毛一颤,手下意识抵到他胸前,才碰到衣襟,又猛地想起他身上的伤,僵着不敢再推。
  阶下甲卫齐齐垂首。
  司佑也别开眼,指尖捏着军报,假装什么都没瞧见。
  孟映淮扣着她的腰,掌心温度隔着外衫压上来。曲宁被他亲得有些站不稳,指尖攥住他衣襟,又怕扯到他的伤,只能小小地蜷紧。
  直到曲宁眼尾泛红,几乎站不稳,孟映淮才稍稍退开。
  他低低喘了口气,呼吸也有些不稳,指腹擦过她唇角的水光。
  “我会早回来。”
  曲宁被他吻得晕晕乎乎,耳尖红得厉害,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嗯。”
  “留在府里等我,不许乱跑。”
  “好。”
  孟映淮垂眼,从袖中取出那根红绳。
  铃铛先前被他攥过一夜,铜片边缘还沾着点暗色血痕。他指腹轻轻擦过,将红绳绕上她的腕。
  曲宁低头看着他替自己系绳,耳尖更热,小声嘟囔:“我都说了不会乱跑了,你还拿这个拴我呀?”
  孟映淮道:“怕你忘了。”
  铃铛贴在她腕侧,发出细碎的响。
  他看着那点晃动,许久,才道:“别摘。”
  孟映淮离京之后,瑄王府反倒比他在府时还要热闹。
  天还没亮,门房就被叫醒了三回。
  一回是政事堂送来的朱封匣,一回是枢密院快马递来的军册,还有一回,是宫里内侍带着太后的口谕来问话。
  曲宁那日睡得不安稳,被外头压低的脚步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时,陈妈妈正替她掖被角。
  “外头怎么了?”她问。
  陈妈妈含糊道:“没什么,送公文的人来了。”
  曲宁哦了声,又把脸埋回被子里。腕上的小铃铛贴着枕边,轻轻响了下。
  可这样的响动,往后几日都没断过。
  王府门前的霜还没化干净,便被来往官靴踩得湿漉漉一片。那些人从前进瑄王府,还要端着几分官架子,如今到了门前,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孟廷铮忙得不可开交。曲宁也是在孟映淮走后,才慢慢听出来,那夜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厨房里的婆子采买回来时,几个人围在灶边说话,说桓王府还封着,门口石阶洗了好几遍,水泼出去都是红的。又说那夜钟声吓人得很,整条街忽然就封了,黑甲卫提刀过去,连狗都不敢叫。
  “那桓王平日里也不是好人。”有个婆子把菜叶往盆里一丢,小声道,“听说他府里有个马夫,亲爹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另一个忙接话:“可不是,那些奴仆原本也要问罪,还是咱们世子开了口,才保下来的。”
  就连曲宁去买话本,也听见两个书生在书肆外争论。
  一个压着嗓子,仍掩不住愤愤:“他这分明是国贼行径!亲王说杀便杀,西营说夺便夺,如今枢密院也落到他手里,军政大权皆出一人之手,大周立国百年,可曾有过这样的事!”
  另一个把书卷往袖里一塞,冷笑道:“若不是他,桓王那样的人,谁敢动?禹阳案也是他翻出来的。这样的国贼若多几个,咱们这些小民的命,倒还能值几文钱。”
  掌柜吓得连连咳嗽,示意他们小声些。
  曲宁抱着新买的话本,站在门边听了几句。
  那些话她都只听得半懂不懂,却明白那些人说起孟映淮时,声音里藏着的畏惧。
  原来他那日说的那些话,并不只是说给她听的。
  他真的把京城翻了一遍。
  她低头看向腕上的小铃铛。
  怎么都不告诉她呢?
  又过了一日,顾府递了帖子来,说顾将军醒了。
  曲戈伤得原本便不算重,只是那夜流了些血,又借势昏睡了两日。到瑄王府时,脸色还有些白,身上披着件深色斗篷,走路却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
  曲宁见他进门,几步迎上去:“阿巳!”
  曲戈抬眼看她,刚要笑,目光却落到她腕上的红绳上。
  那枚小铃铛碎光流转,随着她跑近的动作轻晃了下。
  曲戈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他很快又垂下眼,把手里的食盒递给陈妈妈:“路上买的。”
  曲宁围着他看了一圈,确认他确实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曲戈由着她看,视线却又扫过她腕侧那枚小铃铛。
  他问陈妈妈:“世子可有归期?”
  陈妈妈接过食盒,低声道:“北境军务未清,世子一时还回不来。”
  曲戈点了点头。
  “那便好。”
  他说得很轻,曲宁没听出什么,只顾着问他伤口还疼不疼。
  曲戈笑了笑:“不疼了。”
  也是这日午后,宫里的封赏到了顾府。
  太后懿旨同政事堂文书一并送来,擢顾昭为步军副都指挥使,权领西营兵马都监。
  传旨的内侍满脸堆笑,赵大风听得眼睛都直了。
  等人一走,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将军,这可是一步登天啊。西营兵马都监,那是实打实的兵权。”
  曲戈低头看着案上的官凭,许久没说话。
  赵大风还在高兴:“往后西营也要听将军调遣了。”
  曲戈忽然笑了下。
  “西营听我调遣。”
  他指腹慢慢擦过官凭上的朱印,“我听枢密院调遣。”
  赵大风一怔。
  曲戈抬眼看他:“枢密院如今在谁手里,你不知道么?”
  赵大风脸上的喜色慢慢僵住。
  曲戈将那卷官凭合上,轻轻搁回案上。
  “他这是告诉我,往后姐姐想知道我的消息,不必来顾府。”
  “问他就够了。”
  ·
  孟映淮离京半月,北境的消息终于送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