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暂时恢复了安静。
  祁望北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还捂着心口微微发抖的阮筱身上。
  少女吓得不轻,两边脸颊都带着不正常的红,一边是旧的巴掌印,另一边虽没被打到,却也因惊吓而失了血色。
  淡漠的性格让他的视线在她脸上仅仅停留了短暂一瞬。
  再开口,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温度的腔调。
  “没事了。”
  “以后走路小心,遇到情况,找警察。”
  说完,转身,迈开长腿,径直离开了走廊。
  精神紧绷了一天,又亲眼目睹了那种血腥场面,阮筱能撑到现在没晕过去,全靠系统那点基础的痛觉屏蔽和一股不想再死一次的求生欲撑着。
  这会儿稍微安全了点,那根绷紧的弦一松,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眩晕就涌了上来。
  她浑浑噩噩地凭着连筱身体残留的记忆,摸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一个位于老旧小区顶楼、面积不大的出租屋。
  楼道里灯光昏暗,墙壁斑驳。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势喜人,墙上贴着些廉价的但风格清新的墙纸,小书桌上整齐码放着练习生的教材和笔记,床上铺着浅粉色的格子床单。
  这就是连筱生活的地方。和二十岁的阮筱很像。
  不过实在累得厉害,她连衣服都懒得换,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直接把自己摔进了那张单人床里。
  床板“吱呀”一声。身体陷入棉被的瞬间,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响了,是外卖到了。她挣扎着爬起来,开门取了那份简单的炒饭。
  坐在小桌子前,机械地扒拉着米饭,阮筱下意识地点开了手机上的银行APP,查看“连筱”的账户余额。
  个、十、百、千……一万出头。
  对于一个二十岁、没有稳定收入、还需要支付房租和日常开销的练习生来说,不算多,甚至有些拮据。
  看着那可怜的数字,阮筱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自己的钱呢?
  作为阮筱,她怎么可能没钱。段以珩是给了她无限额的黑卡,她也确实没怎么客气地刷,但那是因为有恃无恐。
  她自己赚的钱,大部分都存进了自己名下的账户里,那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可现在,阮筱“死”了。
  那些钱……岂不是都成了无主之物?白白躺在银行里?她辛辛苦苦拍戏、代言、跑通告挣来的!
  阮筱放下勺子,饭都吃不下去了。
  她记得很清楚,那张主卡是段以珩让助理帮她办的,卡号尾数特意选了她生日。
  而她“死”前,因为系统任务需要处理一些“身后事”,她鬼使神差地去银行,给那张卡开通了最高级别的无卡取款和手机银行大额转账功能,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
  理论上……她现在,只要知道卡号和密码,就能动用那笔钱。
  可她现在的身份是“连筱”,一个陌生人。用“阮筱”的卡取钱……算盗窃吗?可那本来就是她的钱啊!她自己赚的!
  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那是你的血汗钱,不用白不用,难道留给银行吃利息?你现在这么穷,有了那笔钱,日子好过多少?
  另一个说:你现在是连筱,不是阮筱了,用死人的钱,万一被发现……
  纠结了半天,最终,对贫穷的恐惧和对未来不确定的焦虑占了上风。
  先不管了,至少知道有条后路。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等等……
  阮筱忽然意识到另一个更不对劲的地方。
  退出银行APP,她迅速打开了微博和几个主流新闻网站,在搜索框输入“阮筱”两个字。
  页面刷新。
  没有想象中铺天盖地的悼念新闻,没有“意外身亡”的官方通告,甚至连一条像样的、提及她近况的八卦都没有。
  最热的一条,还是两个月前,《月上行》杀青时,她捧着蛋糕笑容灿烂的照片,配文是:“小花阮筱杀青后神秘‘淡圈’,顶级资源疑似被截胡?是封杀还是另有隐情?”
  下面评论区五花八门,有粉丝哭着求她回来,有黑粉嘲讽她江郎才尽被金主抛弃,更多的则是各种不着边际的猜测。
  两个月了。
  距离她车祸身亡,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阮筱知道公司和段以珩那边为了利益最大化,可能会选择暂时不公开,甚至伪造她“出国进修”、“静养”之类的消息。
  但她没想到,能瞒到这种地步,网上居然真的一句相关的词条都没有,只有这种捕风捉影的“淡圈”猜测。
  ……
  没看多久,困意再次汹涌袭来,比刚才更加猛烈。
  阮筱胡乱扒完最后几口饭,连碗都懒得洗,摇摇晃晃地走回床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眼前的手机屏幕也模糊成了晃动的光斑。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同时,就睡了过去。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只是眉头还无意识地微微蹙着,似乎连梦里都不安稳。
  小小的出租屋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咔哒。”
  门被推开一条缝,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道黑影,遮住了所有月光。